一句话,戳中她的心事,攀着他脖子的手臂失力垂下。
失去她的温度,季衡心中分外涌起苦潮,胸口闷痛:“我说对了?”
“云儿,你当真如此厌恶我吗?”
她沉默不言。
这份沉默,越发搅弄他心海,五味杂陈激荡上涌,嗓子眼都在发酸。
他抱住她。
想要她。
想要她的目光为己停留。
想要她的温柔为己驻泊。
可她偏是不愿意。
双臂拥紧,怀中人既非冰冷,也不温软。
他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因为情绪波动,那胸膛难自控的起伏,从一开始的剧烈到忍耐克制,这份变化自然系数落在栗岫云的掌心中。
他的声音艰涩低哑,裹满了粘稠的悲伤。他的身体也变得异常沉重,重到她晃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他很难过。
迄今为止,他的发疯,都是因为误以为她选择了别人。
当真这么在乎吗?
她本就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眼见着他难受得好似随时要倒下,心中自然难免恻隐。
理性倒是分外清明的。
她冷静的安抚道:“侯爷,我并不厌恶你。”
压迫着她的身子倏然轻了一点。
“这话,是为了让我放开手,哄我的吗?”
“我不会哄你的。”
这话,季衡曾经从她这里听到过。
她说不会哄他,也不敢哄他。
他相信,可他依然难以接受:“那……为何不愿接受我?”
栗岫云轻抚他的臂膀,像安慰一个孩子般,轻言细语:“请您体谅一个弱女子的诸多顾虑,不要太过苛责,好吗?”
“顾虑什么?”
她轻笑:“譬如,恐美人迟暮,君恩易逝,再譬如,侯门深深,芳华空负。”
季衡不理解:“这些我都解释过了,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还不够多,无法使你放下芥蒂,我认。我会改,会做到最好,云儿,相信我,答应我,好不好?”
原来他,当真这么在乎。
“侯爷,三月之期尚早,何必着急呢?”
季衡埋首在她脖颈间轻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愈发滚烫炽热:
“因为我是哄你的,什么三个月,我一刻钟都等不得,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想抱你,想亲你,想永远拥有你,你专注病人,我失落,你见其他男人,我嫉妒,你对我忽远忽近,我发疯……我想你疼疼我……云儿,求你疼疼我……”
这一车直白的轱辘话说完,栗岫云直接滞怔。
他就差把胸腔打开,把里头的心掏出来给她看了。
他的至诚她已全然了解,那扪心自问,她对他,真的毫无感觉吗?
不,她的悸动是真的,畏惧也是真的,她埋首忙碌工作,多少是在刻意忽视这份感情。
只是何时起,她对自己竟如此不坦诚了?
果然,在感情面前,人就是会变得患得患失。
然而,患得患失,不正是因为在意吗?
怔神间,她抬眸对上那双澄澈的眸子,其中,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霎时,风起云涌,云开月明。
如果行医也是她的理想。
如果这份感情也是她的希冀。
难不成,这便是冥冥之中将她们联系在一起因由?
既然他能成为理想道路上的助力,何不妨试试呢?
索性带着她未竟的心愿,把这段关系,当做人生的新命题好了。
她抬起双手,捧着那张委屈的渴求的脸:“好,我答应你,但是我有条件。”
季衡怅然若失一扫而空,眼神映着光,瞬间发亮:“什么条件?”
“你要听我的话。”
“我听的,我都听你的,我几时不曾听话了?”他急切的回应。
“刚才就没听,我让你不要打了,你又抽了青柏两鞭子。”
季衡瞬间蔫下去。
方才还气势汹汹,如今只是说了两句,就这幅斗败公鸡模样,委实有些令她想笑。
栗岫云忍不住揉捏他的脸颊:“你呀,是不是眼睛都盯在我身上,从来没看过青柏?”
季衡皱眉:“我看他个臭老爷们做甚?”
栗岫云恨铁不成钢:“你要是看过他,就该知道,那孩子看青青的眼神,和你一样,他的心上人,是青青。”
季衡怔忡:“他喜欢青妹?”
……
青柏在栗岫云抱住季衡脖子的时候,便悄悄溜走了。
走到大道上,走回摊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