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婶子。”栗岫云轻声回道,“是县衙的稳婆,与这家娘子是旧识。”
季衡“嗯”了一声,转头吩咐忍冬:“赐座。”
忍冬应声上前,很快便搬来两把椅子,小心地扶着麻婶子和栗岫云坐下。
待麻婶子坐稳,季衡才敛了周身的戾气,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也温和有礼:“让婶子见笑了。在下是云儿的未婚夫,今日特来接她回去。”
麻婶子懵然一震,偏头看了栗岫云一眼,很快又转回来,也是客气笑意:“我竟不知栗娘子已定亲了,恭喜恭喜。”
栗岫云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转头狠狠瞪了季衡一眼,又瞥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人。
想来有季衡在这里,他再不敢造次。她心里记挂着屋里的小玉,便对季衡道:“我先进屋看看病人。”
他眉眼弯弯,言语温柔:“好,你去忙你的,这里我来处理。”
栗岫云心里一紧,生怕他大发脾气取人性命,刚要开口再劝,却见他转头对忍冬吩咐:“去把村长和这泼皮的家人都叫来。”
说完,他回过头,见栗岫云还愣在原地,便挑了挑眉,含笑问道:“不是要去屋里吗?”
既然要叫村长过来,那应该不是要草菅人命,栗岫云便放心去屋里忙活了。
虽然已经退烧,但小玉的情况依旧不太好,眼下又没有热水,没法帮她清理伤口,栗岫云便同两个小娃一起,给她翻了个身,换下弄脏的床单,换上干净的帕子,又把昨天剩的药汤给她喂了一点,打发大的那个孩子去借柴火。
刚安顿好小玉,屋外便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村长来了,还有小玉的公婆和嫂子,一行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那婆婆一进门,便拍着大腿,呼天抢地地嚎道:“我的儿啊,你怎么……”
不消说,被季衡一鞭子打住了声。
那村长毕竟见识多些,一看这派头便知吃罪不起,当即拉着众人齐刷刷跪下,谦卑俯首问道:“这位郎君,不知何处有得罪?”
季衡端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那条长鞭,脸色一沉,声如寒潭:“得罪大了,我娘子与这位婶子不嫌路远,从县城赶来为此家妇人看病,非但不落好,还遭到诽谤,村长,这便是你治下的民风?”
村长登时汗流浃背,连连告饶:“不敢不敢,定是有误会,定是有误会。”
“是是是,误会,都是误会……”小玉的公公也吓得面如土色,脑袋磕得像捣蒜。
栗岫云牵着小女孩出来,正巧对上季衡的目光。
他招了招手,栗岫云把孩子牵到他跟前。
季衡摸了摸小孩脏兮兮的小脸:“这孩子可爱,我买了。”
栗岫云正愕然,又听忍冬俯身在他耳畔低语提醒:“有两个孩子,侯爷。”
“好,一起买。”季衡爽朗道,“忍冬,算算账。”
忍冬道:“按市价,一个孩子一两银子,两个便是二两。我们给三两,多的一两,算是给她们娘亲的养病钱。”
那婆婆还想张口争辩,却被她丈夫狠狠拽了一把。
两个女孩的父亲趴在地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终咬牙道:“三两……不少了,我卖!”
“好。”忍冬开始一一细算,“昨日,栗娘子为你娘子看诊,所用药材如下,上等人参一两、艾草三两、花蕊石散一瓶……再加上两位稳婆的诊金,共计二两四钱。这笔钱,从卖身钱里扣除,余下六钱,拿好。”
说罢,忍冬从袖中取出一吊钱,丢在男人面前。
男人看着钱,气得浑身发抖,却是敢怒不敢言。
忍冬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不服气?”
男人连忙低下头,不敢吭声。
栗岫云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拿药材时根本没过秤,并不清楚具体用了多少,忍冬又是如何得知的?
不等她多想,季衡已然收起鞭子,朝忍冬递了个眼神,忍冬便把村长扶起来落座。
季衡看着村长,脸上又露出了笑意,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老村长,今日有你作见证,咱们这笔买卖,可还公平?”
村长拿着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讪讪发笑:“公平正道,没有问题。”
季衡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慢悠悠地开口:“既如此,在下还有一事,要劳烦村长作个见证。”
村长吓得胡子倒立:“郎君请讲。”
季衡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一家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三天后,我会派人来探望这位娘子。届时,若她少了一根头发,或是受了半分委屈,我便将你们这一家人,全都捆了吊在村口的树上,风干了,拿去喂狗!”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一家人顿时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那男人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头,抖着手指着季衡,嘶声喊道:“你、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忍冬冷冷打断:“凭我家主子,乃是当朝平南侯。”
“平、平南侯?”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众人耳边。
跪在地上的一家人瞬间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哭嚎的力气都没了。
麻婶子也惊得猛地站起身,满脸的难以置信。
季衡懒得再看他们一眼,起身拂了拂衣袖,对忍冬吩咐道:“把孩子和婶子送回去。”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愣在原地的栗岫云,上前一步,牵起她的手,语气瞬间温柔下来:“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