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若是真要和季衡成亲,想来去京城不过是早晚的事。
“你们要回京城了吗?”她随口问道。
严秋娘点点头:“公爹早去了京城,只等着我出了月子便启程,总不好一直借住在周知县府上的。”
这样也好,别弄得她每次来这院子,总想起些不愉快的记忆。
辞别了严秋娘,栗岫云起身回医馆。
别院到医馆的路,必要经过县衙,她在县衙大门口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上前问问青柏在不在。
开业那日,她下楼时,青柏已经走了,这几日他没有再来医馆,她也就没机会提起这件事。
好在门房通传得快,不多时青柏便快步从县衙内院走了出来。
只是很不凑巧,他前脚到,周阔后脚到。
一身青衣官袍的知县大人如青竹耸立,审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嘴角含着笑意,却一言不发。
青柏忙快步跑到他身边,垂首敛眉,恭恭敬敬立在一旁。
栗岫云福身行礼,中规中矩柔声问好:“民女见过知县大人。”
周阔压下心头的烦躁。
这个女人,好不容易把她淡忘了,居然敢跑来找他的亲卫。
真不知该说不知廉耻,还是不知所谓。
这样的人,倒配得上那条疯狗。
心念及此,他唯有的一点笑颜消失,冷肃道:“青柏,你是越发不懂规矩了!平民百姓有冤情,自有衙役按流程受理,你私下与外人接触,置本官的清誉于何地?置县衙的规矩于何地?”
青柏扑通一声跪地,惶恐道:“爷,小的知错。”
周阔拂袖:“在此处跪上一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事情发展出乎栗岫云意料,是她来找青柏的,无辜牵连实在于心不忍。
她忙上前一步,躬身求情:“大人,此事皆因民女不懂县衙规矩而起,与青柏无关。还请大人稍加宽容,民女愿代为罚过。”
周阔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攥紧。
从前在他面前,她总是唯恐避之不及,如今不仅巴巴找上青柏,竟还要替他罚跪?
当真是不知廉耻。
他冷嗤:“栗娘子如今可是堂堂平南侯府的准夫人,在县衙门口替本官的亲卫罚跪?若让平南侯知晓,只怕要提着他的宣花斧,拆了本官这县衙,用虎头铡铡了本官的脑袋!”
一番激烈言辞,让栗岫云如同吞了针哽在喉咙。
她想辩驳两句,又想到依着那家伙的脾气,要是知道她来县衙,还见了周阔,没准还真做得出这等疯事。
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离开为妙,便匆匆福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见不到青柏,她想请他帮忙的事,也就暂时搁置了。
她一心扎在医馆的业务中,为了多赚些诊费,她不止看妇科疾病,女子们有个头疼脑热、食欲不振的简单内科也看。
是以病人虽然还不算多,三五个也是有的。
加之那位老中医是程骜托关系请来的,本来年纪就大,也不图多少银钱,纯粹是为了帮忙,因此,每日到点便收拾好药箱回家,甭管有没有待诊的病人,片刻不多留。
以致于她偶尔还要隔着帘子看两个男病人。
渐渐累积了不少病案,堆满了小书桌。
这几日里,也不乏富庶人家闻名而来,请她上门给夫人小姐看诊。
每每此时,忍冬便驾车护送她来回。
今天上门看的是个年轻媳妇,说是成婚两年了,一直未曾有孕。
不孕的原因太多,没有现代医学技术的辅助,栗岫云不敢狂言说自己必能治好。
她把这个情况告诉了那位婆母,这位娘子倒是比严秋娘那位开明,说有些事看天意,只求尽心便好。
从主家出来,天都快黑了。
回去的车上,栗岫云小寐了一会儿,她以为自己睡了很久,醒来发现还在半道上。
她撩起帘子:“忍冬,还没到吗?”
“栗娘子,前头有人在卸货,得稍等一会儿,您可是饿了?车上有点心,您稍微垫两口。”忍冬不急不躁的回道。
车上确实放了个小食盒,除了山药糕饼,还有一碗酥酪,一小壶清汁,一看便知是绿珮手笔。
栗岫云先喝了一口清汁,甜丝丝的,连脾肺都觉着清爽。那糕点更是甜而不腻,与同季衡一同用早膳那天的点心差不多。
想到这里,她的手蓦地顿住。
说来,他此去也有七日了。
御前红人,办的是什么差事?不会像上次一样受伤吧?
不对,栗岫云甩了甩头。
他办他的差事,我看我的病,本就是互不相干的两路人,为何要担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