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岫云为这莫名其妙的醋意倍感无言,使劲掰开他的手,想从他的包围里出去。
“我没想他,也没想你,知道了吗?”
“你……”季衡真是脸都气灰了,手上失了力道,“我当然知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一心只扑在这家医馆上,哪里还会想我?”
“既然明白,何必多此一问自讨没趣?”
栗岫云漫不经心说道,轻轻推开他,兀自走到窗边的桌前,拉开抽屉,取出工具,准备拿去消毒备用。
季衡见她不为所动,气得一屁股瘫在小榻上,抄手窝成一团,呼哧喘着粗气,不发一言。
栗岫云忙完回来,人还在榻上,人高马大的好长一个,躺得十分局促,看着真是滑稽。
她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轻柔:“侯爷,这隔间是给女子看诊用的,你躺在这里,怕是有些碍事了。
季衡倏然转身,双眼泛红,像是被风沙迷了眼睛。
不会吧?这么大一个男人,难道还哭了?
他翻身坐起,揽过栗岫云的腰,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他在她身上蹭来蹭去,赖了好一会儿,才仰起头。
他的眼睛更红了,带着不甘以及些许愤怒:“好歹这医馆,我也出了不少力,你竟还嫌我碍事?我真想把你的心剖开看看,到底是石头雕的,还是铁打的,怎么能这么冷?”
他这模样,叫栗岫云那颗石雕铁打的心,又软乎下来。
这医馆,他确实帮了不少忙。退一万步说,即便是普通朋友,冲他这份心意,得她一个笑脸也是应该的。
可理智却告诉她,不能。
她不能给他任何甜头,否则只会让他更加执着。
季衡看着眼前人变换的眸光,只觉得两人明明紧贴在一起,却有一道无形壁垒,横亘在中间,纵使他使劲浑身解术,都不得其法。
他的手揉搓着她背上的衣料,将她搂的更紧。
他发自诚心的询问:“到底是为何拒绝我?是因为周阔吗?你果然是变心了对不对?他到底哪里好?我就真的一点也比不上他吗?”
“不是因为他。”栗岫云低声回道。
“那究竟是为什么?”
看着他那双满是真诚与探寻的眸子,栗岫云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你是侯爷啊。”
“又是这个无聊的原因?”季衡气恼。
“这不是无聊,这是现实,侯爷。”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鬓角,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温柔而平和地与他说话:“婚姻之事,自古以来都讲究门当户对,我亦不能免俗。”
“我可以,我不在乎,我心悦于你,不在乎你是乡野村姑还是高门贵女。”他笃定的坚决地回道,“只要你不是嫁为人妇,我抢,也要把你抢过来。”
“那你的家人呢?他们也甘愿接受一个父母双亡的乡野村姑吗?”
看着季衡怔忡的神情,栗岫云心下了然。
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而是两个家庭的联结,甚至是两个家族利益的交换。
婚姻从来都是现实的,有情饮水饱,只是美好的愿望罢了,一旦纠缠于家长里短、柴米油盐中,再深厚的情意也会消磨殆尽。
他现下是色令智昏,提及家人,也清醒了。
季衡松开手,拉着她在身旁坐下。
两人并肩而坐,四目相对。
栗岫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而季衡的眼中,却满是执着。
“是我的不是。”季衡开口,声音低沉而肃穆,“我竟忘了,你都不记得了,那我再说一遍。”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着她的眼睛:“我没有父母,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只有一个妹妹。她比我小四岁,半年前已经嫁入了京城的江家。你不必担心她,她一定会喜欢你的,我向你保证。”
这下,轮到栗岫云微怔。
不是那种世家大族,所以才这么随心所欲?
难怪周阔会说他容易登高跌重,因为孤身一人,没有家族依靠,一旦失去圣心,就失去了一切。
一时间,竟不知该是喜还是忧。
“云儿,我也说过,我的全部,我的所有,你都可以尽情享用。”
季衡握紧她的双手,再一次的恳求:“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你喜欢什么,我都会给你。只要你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他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唇边,滚烫的气息透过指缝,落在她的手心里。
不知为何,她觉得,她手心里在握着一颗鲜活的心脏,它在砰砰跳动,又在艰难喘息,似乎将死,又似乎只要她一口气,就能马上活过来。
她无法甩开。
也害怕接住。
他到底是什么做的?他可以那么疯狂,却又可以在自己面前,如此脆弱,他真的这么相信自己?
“你就不怕,我欺骗你、伤害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