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岫云心中微动,忍不住好奇:“你伺候他,很久了吗?”
绿珮摇摇头:“奴婢本是定国公府的二等丫鬟,因侯爷府中无人,国公夫人特差派来伺候,也不过一年罢了。”
定国公?单听这个封号都了不得,能送丫鬟来,两家关系定然匪浅。
果然,不是她这样的草民所能沾染的门第。
绿珮小心瞅了她一眼,脸色倏然一变,急忙补充道:“娘子放心!奴婢平日只管侯府的小厨房,且侯爷常年在外当差,并不常在府中居住,奴婢从未近身伺候过侯爷!”
为什么特意解释这点?
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不过栗岫云也懒得解释,过不了多久,绿珮自然就知道了。
早饭很丰盛,不仅有小米粥,还有炊饼、小炒肉、清炒菜心。看着不起眼,味道却很可口。
有人照顾就是好啊。
不对,不好不好,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可不能因此消磨斗志。
吃完饭,她开始忙起来。
严秋娘这次接生,让她发觉,现在的几样器具用得还是不趁手。
她依照以前器具的模样,画了图纸,准备拿去铁匠铺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精度肯定比不上,但起码得比现在的好用才行。
栗岫云在画图,绿珮就在一旁安静研墨,研好了,又继续做针线活。
午后,她便去周府别院看望严秋娘。
栗岫云到的时候,她正在喝苹果红枣汤,伤口愈合还不错,精神也比头两日好了许多。
她埋怨道:“栗娘子,昨日夫君来看我,问我这伤口会否留疤,你说他,人都险些没了,却还关心这个。”
栗岫云替她诊了脉,又笑着安慰:“少夫人放心。虽会留一点浅疤,但时日一长,便会慢慢淡去,绝不会影响日后的夫妻同房。”
严秋娘的脸瞬间红透,啐了一口:“左右我已经生下了嫡子,也算对得起胡严两家列祖列宗了。往后我是再也不想生了。等身子养好了,便给他纳几房妾室,随他折腾去。”
听话头,似乎对这位夫君不满。
又想起那位尖酸刻薄的婆婆,这个媳妇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
别人家的私事,出于礼貌不该打听,栗岫云也不感兴趣。
给严秋娘清理伤口时,她又问道:“栗娘子只在这县城做事吗?依我瞧,你这样细致入微,该去京城才是。”
“京城繁华,要不是因这机缘巧合,我死乞白赖要接生,只怕少夫人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栗岫云自我打趣道。
严秋娘不以为然:“不会,栗娘子生得温和,我一看你就亲切。”
她颇为感慨:“你也见着了我那位婆母,自打进门,就没一日好脸色,生产那日,她在外头的骂话我都听见了,我当时只觉得,生下这孩子,便不算辜负两家联姻之意,随他们折腾去。”
言下之意,当时已有了赴死之心。
栗岫云心头一沉。
她继续道,眼眶也泛了红:“若不是祖母和你真心惦记我,一直鼓励我,又想着母亲,我真是……”
栗岫云反握其手,温声劝慰:“少夫人,都过去了,现在养好身子最重要。”
严秋娘揩了一下眼角,破涕为笑:“你说得对,都过去了。”
说罢,又招呼丫鬟送了赏钱,客客气气把栗岫云送出院去。
离开别院,栗岫云直接去了铁匠铺,铁匠看了图纸,拍着胸脯说能做出来,让她明日来取。
随后,她才回了小院,甫一进院,就怔住了。
院里不只有绿珮,连苗三妹也在,两人对着一个虎头帽认真研究着。
这两人,怎么忽然亲厚上了?
见她回来,绿珮即刻端来凳子给她坐,又端上一杯热茶。
栗岫云照例问了些苗三妹吃食、胎动情况。
今天的苗三妹却有些不对劲,脸上洋溢着客气的笑容,客气到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
答话也是敷衍的,匆匆忙忙说完,就急切的进入了下一个话题:“栗娘子,从前竟不知你有这样厉害的未婚夫,是我唐突了。”
栗岫云笑容瞬间僵住。
未婚夫?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绿珮,用眼神质问,你跟人胡说八道些什么?
绿珮却只是讪讪笑。
苗三妹只当她是害羞,毫不介意的继续笑道:“前日你不在,大郎下值回来后,你那位郎君来过了,还送了好些糕点和茶叶,让我们多看顾你呢。”
什么?
难怪她这一脸谄媚讨好的笑,堂堂平南侯登门拜访,可不得好生得意一番。
可这样岂不是昭告天下了吗?要是传了出去,人人都道她是平南侯夫人,谁还敢找她看病啊?
亏他还假模假样说给他三个月,根本就是个骗子!
在苗三妹和绿珮面前,她不好发脾气,强撑着笑脸端起茶喝了半杯,愣是压不下心头火气。
苗三妹掩嘴呵呵直笑,打了一下她的胳膊:“你前儿还夸我好福气,我瞧着,你才是真的好福气,郎君生得那样俊俏威武,又在州衙当差,你又有手艺,以后打门前过,可不许装不认得我。”
栗岫云合上茶盏:“什么?州衙当差?”
苗三妹眉毛一扬:“对呀,你不知道么,在州衙当团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