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上次在厨房,他似乎并没有这股香味,难不成是因为这屋子太小太闷?
她轻轻推开他:“你别过来,你身上好香,闻得我有些难受……”
她说着,又走了两步,从斗柜旁移到半开的窗边。
窗户缝隙里吹来阵阵清凉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熏人的香气,让她感觉稍微清醒了些。
季衡抓起衣襟嗅了嗅:“啊……是衣服上的熏香,今天要见客,绿环特意准备的。”
栗岫云不知道绿环是谁,也不关心,这样也好,他就不会黏过来了。
孤男寡女在卧室里,确实不太像话,她刚才一心急,完全没注意。
她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低声道:“你还是快把绿珮带回去吧。”
“为什么?不喜欢她?那我换一个来?”
“她挺好的,只是我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而且这屋又小又破,等青青回来,只怕委屈了绿珮。”
“她可不是陌生人……”他说话间,栗岫云看见黑靴子又走了过来。
不是说了太熏人吗?怎么还回来?
她抬头想骂他,却瞬间哑口。
他居然把外衣脱了,只穿着单薄的里衣。
“你干什么?”栗岫云下意识捂紧衣襟。
季衡见她这么紧张,朗朗一笑:“只有外衣熏过,脱掉就不那么浓了,你不喜欢,下次不让绿环熏了。”
这都是其次,重点是别挨过来,栗岫云忙伸手阻他:“不,你别……”
他已经靠了上来,俯身将肩膀贴在她鼻子前:“你闻闻,还有吗?”
那木调香味虽然淡了,他本身的味道却更明显了。
闻得她心头一热。
栗岫云倏然转身,把窗户完全打开,贪婪呼吸外头的空气,快速从他的包围中抽离出来。
季衡低低笑着,抬手搭在窗框上,把她圈在了中间。
她的肩背明显绷直了。
她因他的撩拨变得慌慌张张的模样,他真是百看不厌。
他歪头,看着她侧颜:“云儿,这里虽然小,侯府却很大。”
听到“侯府”这两字,栗岫云身体更僵硬了。
他一直把自己当做他的夫人,从始至终,不曾变过。
诚如青青所言,他是侯爷,是能够护住她的所在。
而今,他也允了她的理想。
还这样细心周到。
长得也俊朗。
不管从哪方面看,似乎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可扪心自问,她觉得不对。
她虽对婚姻没有强烈渴望,也并非打算独身一辈子。
哪个女人不怀春?
她也有七情六欲,当然也希望能拥有一份纯粹真挚的感情,来充盈人生。
因此,出于生存目的接受他的情意,且不论这份情意真与假,她心里迈不过去那道坎。
她因为他摇尾乞怜般的哀求,尚且觉得自己像个渣女。
那么利用他的感情,轻而易举获得锦衣玉食,不更坐实了是个渣女吗?
更何况,这份感情中,还有另一个女孩的曾经和希冀。
她做不到。
她镇定开口:“侯爷,不管是绿珮,还是侯府,恕我不能接受你的美意。”
她转头看着季衡。
意料之内的,男人已经露出落寞的神情。
“那天周大人的质问,是事实对吧?没有聘礼,没有婚书,你给的玉佩也弄丢了,这桩婚事,自然算不得数。”
季衡收起手,也收起了落寞的表情:“只是因为这个?”
“没有婚约,当然就不是你的夫人。”
她默了默,继续劝道:“你贵为侯爷,自该要名门闺秀来相配,像我这样一个小医女,既不端庄也不贤淑,怎能帮您撑起侯府门楣?”
“还有呢?”季衡抄手看着她。
栗岫云怔忪。
还有……还有什么?
他能接受医女,该不会是因为经常打架受伤,方便照顾吧?
她又道:“嗯……我虽然是个医女,但只会给女子看病,没法为侯爷照顾伤病。”
他点点头:“还有吗?”
“没有了。”
他嗯了一声:“好,云儿,抛去你说的所有这些,我问你,在你眼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什么样的人?
望着那如炬般的目光,栗岫云竟回答不上来。
似乎是残酷无情的,却也有似水柔情,似乎是胡搅蛮缠的,但也会适可而止,似乎是强硬霸道,但也认真聆听。
是高高在上的,也是卑微可怜的。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凝眉苦思时,他笑了,露出尖尖的牙,颇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
这样的季衡,她也没见过。
“你看,你根本不了解,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