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阿图姆默认,游戏才走过去。赛特没有扶他,只是拉紧了缰绳,让马匹站稳。游戏踩住马镫,用力一撑——动作笨拙,但好歹上去了。
赛特随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让马匹晃动。他坐在游戏身后,手臂从两侧伸过去抓住缰绳,将游戏半圈在怀里。“抓紧马鞍前桥。”
游戏立刻照做。赛特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隔着衣料能感觉到对方沉稳的心跳和呼吸。没有多余的温度,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靠着一堵会呼吸的石墙。
阿图姆也已经上马——动作明显吃力,靠右臂的力量硬撑上去,左臂虚虚地垂在身侧。马哈德带着其余骑兵围拢过来,所有人都已经上马,武器在手,神情戒备。
“走。”赛特低喝一声,双腿一夹马腹。
深灰色战马冲了出去。
西侧小路很窄,勉强容两匹马并行。路面是夯实的泥土,边缘长满杂草,两侧是低矮的泥砖房屋的背墙,窗户都用木板钉死,偶尔有狗吠从院子里传来。
赛特控马很稳。即使在狭窄颠簸的小路上,马匹的步伐依旧节奏分明,没有慌乱。游戏紧抓着马鞍前桥,身体随着马匹的奔跑起伏,后背紧贴着赛特的胸膛。他能感觉到赛特手臂的每一次细微调整,感觉到缰绳在马颈上施加的力道变化——左转,右避,加速,缓行。像在观看一场无声的舞蹈,而他是被固定在舞伴怀里的观众。
风在耳边呼啸。天色又亮了些,深蓝褪成灰蓝,远处的屋脊轮廓逐渐清晰。他们已经离开了旅店所在的区域,正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边缘行进。河床里堆满碎石和枯枝,马匹踩上去发出哗啦的声响。
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侧是继续沿着河床的小路,右侧通向一片稀疏的橄榄树林。赛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右侧。
“林子里好藏身。”他在游戏耳边简短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声扯得零碎,“但路难走。”
确实难走。橄榄树的枝桠低垂,有些几乎擦着头顶掠过。地面是松软的沙土,被树根拱得凹凸不平。赛特拉紧缰绳,让马匹放慢速度,但依旧保持前进的节奏。
阿图姆跟在他们后面,马哈德不知何时已经与几人汇合,护在侧翼。其余士兵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防护圈。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地的闷响,粗重的呼吸,还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游戏侧过头,从赛特肩头往后看。阿图姆骑在马上,背脊挺直,但脸色在渐亮的天光中显得苍白。左臂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暗红色的血渍顺着袖管往下淌,滴在马鞍上,又溅到马匹的侧腹。但他握缰绳的右手很稳,目光直视前方,没有任何动摇。
“别看。”赛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集中精神,抓紧。”
游戏转回头。前方树木渐稀,露出了一片开阔的坡地。坡地尽头,隐约能看见一道低矮的石墙,墙上有个缺口——应该就是水闸。
“快到了。”赛特说。
话音刚落,左侧树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唿哨。几乎同时,几支箭矢从树影中射出,嗖嗖地划过空气。“低头!”赛特猛地按下游戏的头,同时勒马急转。
箭矢擦着马颈飞过,钉在后面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震颤。马匹受惊,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赛特死死拉住缰绳,双腿夹紧马腹,硬是将马匹稳住。
“敌袭!”马哈德的吼声炸响。
骑兵们迅速收拢,将阿图姆和赛特的马护在中间。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金属冷光在晨雾中闪烁。
树林里冲出七八个人影。没有统一的装束,但手里都拿着武器——弯刀,短矛,还有两人端着简易的弩。他们脸上蒙着布,只露出眼睛,动作迅猛,直奔队伍中心。
“保护陛下!”马哈德率先迎上,长剑劈开一个冲在最前的袭击者。鲜血喷溅,那人倒地,但后面的人毫不犹豫地踩过同伴的身体继续冲锋。
赛特没有参与混战。他调转马头,朝着水闸方向猛冲。“抓紧!”他对游戏吼道。
游戏死死抓住马鞍,身体几乎伏在马背上。风刮得眼睛生疼,他眯着眼,看见前方石墙越来越近。墙头站着一个人影,手里举着火把,正焦急地朝这边挥舞。
是卡鲁的侄子。他看见了阿图姆臂上的红布条。
“开门!”赛特怒吼。
墙头的人影消失了。几秒钟后,水闸的木制闸门缓缓向一侧滑开,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后方传来激烈的厮杀声。游戏忍不住回头——阿图姆还在队伍中间,右手挥舞着短剑,将一个试图靠近的袭击者逼退。马哈德和骑兵们围在他周围,形成一道移动的屏障,但袭击者人数太多,而且完全不顾生死,攻势凶猛。
一支箭矢飞来,擦着阿图姆的肩膀飞过,撕开衣料。阿图姆身体晃了。
“他受伤了!”游戏脱口而出。
“管好你自己!”赛特的声音冷硬如铁。马匹已经冲到水闸前,闸门只开了一半,勉强容一匹马通过。赛特毫不减速,俯身贴着马颈,冲了过去。
闸门另一侧是一条更窄的土路,沿着一条灌溉渠延伸。渠水浑浊,散发着淤泥和腐烂植物的气味。
赛特拉住缰绳,让马匹停下,迅速调转马头。游戏被他这个动作甩得差点掉下去,连忙抓紧。
水闸那边,战斗还在继续。阿图姆和骑兵们被堵在闸门前,袭击者从三面围上来。马哈德砍倒了一个持弩的敌人,但左肩中了一箭,箭头没入皮甲,他闷哼一声,动作慢了一瞬。
“陛下!快过闸!”马哈德吼道。
阿图姆看了一眼身后的闸门,又看了一眼浴血奋战的部下。他咬了咬牙,猛地勒转马头,朝着闸门冲来。
两个袭击者试图拦截。阿图姆右手挥剑,逼退一个,另一个趁机一刀砍向马腿。战马嘶鸣着扬起前蹄,阿图姆差点被甩下,全靠右臂死死拉住缰绳才稳住。
就在此时,赛特从马鞍旁的皮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几枚黑色鸽子蛋大小的圆球,朝着闸门另一侧用力掷出。圆球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炸开。
不是多巨大的声响,但随即便腾起大团灰白色的浓烟。烟雾迅速扩散,吞没了闸门附近的区域,遮蔽了视线。
咳嗽声,咒骂声,混乱的脚步声。
阿图姆没有犹豫,策马冲上土路。马哈德和剩下的骑兵也陆续冲出。
浓烟开始消散。袭击者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有人试图追出来,但被湍急的水流和渠岸陡峭拦住了去路。
“走这边!”墙头上,卡鲁的侄子指着土路前方,“往前三里有个浅滩,能过渠!过了渠往西,进沙地,他们就追不上了!”
赛特点头,再次催马前行。队伍沿着土路狂奔。身后传来袭击者愤怒的吼叫,但距离越来越远。游戏紧抓着马鞍,回头望去。绿洲镇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模糊,水闸那边还能看见零星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但已经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转回头,看向阿图姆。
阿图姆骑在马上,背脊依旧挺直,但左臂已经完全垂了下来,袖管被血浸透,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指尖往下滴,在马匹奔跑中拉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线。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紧抿,但目光依然清醒,牢牢锁定着前方的路。
赛特的声音在游戏耳边响起,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会撑住的。”
游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知道。
因为他是阿图姆。
因为他必须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