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极其轻微、近乎幻觉的颤动,从脚下传来。
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低频的震动,仿佛巨大的心脏在深处搏动了一次。
塞克姆拉和亲卫们显然也感觉到了,纷纷握紧武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阿图姆猛地抬起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他伸手示意所有人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号令。
几秒后,又是一次颤动。这次更清晰了一些,伴随着一声极其低沉、仿佛从地底极深处传来的……呜咽?或者是呻吟?难以形容,但那声音穿透岩石和土壤,直接敲打在骨头上,带来一种本能的、毛骨悚然的战栗。
“后退。”阿图姆低声下令,同时反手抓住游戏扶着他的胳膊,将游戏往身后带。
众人迅速退离墙体,回到阳光能照到的区域。
震动停止了。那地底的声音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集体幻觉。
但阿图姆额头的汗还在往下淌。他松开游戏的手,看向塞克姆拉。“加强这里的守卫。”他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不要靠近墙体三丈之内。任何人,未经我亲自允许,不得触碰北墙任何部分。”
“遵命!”塞克姆拉重重抱拳。
“先回去。”阿图姆看向游戏,说完转身就走。
回内堡的路上,阿图姆走得很稳,但游戏能看出他的步伐比平时稍显沉重,脸色也一直没有完全恢复。
待到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门合拢的瞬间,阿图姆的身体晃了一下,游戏立刻上前扶住他:“另一个我——”
“没事。”阿图姆打断他,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他借着游戏的支撑站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等他再次抬起头时,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游戏扶着他走到矮榻边坐下。阿图姆接过游戏递来的水,慢慢喝了几口。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杯沿碰触嘴唇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你看到什么了?”游戏在他身边坐下,轻声问。
阿图姆沉默了很久,双手捧着温热的陶杯,仿佛在汲取那点暖意。
“……黑暗。”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他们两人听见,“狭窄的黑暗。石头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空气里有尘土和血的味道。”他停顿了一下,又喝了一口水。“上面有光,很微弱的光,从石头的缝隙里透下来。有人在哭,在喊……还有一个声音,是个孩子的声音,在叫‘哥哥’。”
游戏的心猛地一紧。
阿图姆抬起眼,看向他。那双绯红的眼眸此刻不再有在人前时的威严与沉静,而是充满了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困惑,疼痛,还有某种深埋的、几乎被遗忘的恐惧。
“我一直以为……那些只是梦。”阿图姆的声音更轻了,“西蒙说过,我小时候经常做噩梦,梦见被关在很小的空间里。他会抱着我,一直到天亮。但我从来……不记得具体梦到了什么。直到刚才……”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那个孩子……”游戏慢慢地说,“叫‘哥哥’的孩子……”
阿图姆闭上眼睛。“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他看向游戏,目光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那个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的心口会疼。”
游戏伸出手,轻轻覆在阿图姆的手背上。阿图姆的手很凉,还在微微颤抖。
“不管那是什么,”游戏一字一句地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的你,是法老。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而且我在这里了。不管找回的记忆是什么,不管真相是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阿图姆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依旧很凉,但力道很稳。“你总是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声说,嘴角终于扯出一丝真实的、疲惫但温和的弧度。
“我只是说出事实。”游戏认真地说,“另一个我,记忆是重要的,但你不能被它困住。”
“嗯。”阿图姆应了一声,握着游戏的手没有松开。他靠回矮榻的靠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些脆弱和茫然已经被妥帖地收拢起来,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沉静而坚定的光芒。
“等赛特回来,处理完这边的事,我们就继续北上。”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像你说的,记忆是过去的,选择是现在的。无论如何路都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