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怀瑾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一种深沉的忧虑。他摆了摆手,声音疲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她。”
没有原谅,没有接纳,甚至没有明确的态度。但这句“去吧”和“注意安全”、“照顾好她”,已经是此刻,在震惊、愤怒、痛苦和担忧的复杂情绪交织下,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默许和让步了。他没有就吴一言关于“相爱无错”的言论表态,但这默许本身,似乎也是一种无声的、暂时的搁置争议。
吴一言的心猛地一酸,眼眶也热了。她再次深深鞠躬:“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们会的。到了地方,我会让言璃……给您们报平安。” 她没有强求申言璃亲自联系,知道这对现在的申言璃来说太难。
离开申家,走在回去的路上,吴一言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但至少,那块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挪开了一丝缝隙。她为言璃争取到了一点喘息的空间,也为未来的可能,留下了一线微光。她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没有卑躬屈膝地否定自己的感情,这让她心里也踏实了一些。
回到她们的家,申言璃还在睡着,眉头紧蹙,睡得并不安稳。苏曼朝吴一言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刚又惊醒了,我哄了一会儿才睡着。你那边怎么样?”
吴一言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至少,同意我们出去了。”
苏曼拍拍她的肩膀:“一步步来。先带她离开这里,散散心。你也别太逼自己。”
送走苏曼,吴一言坐在床边,轻轻握住申言璃露在被子外、冰凉的手。睡梦中的申言璃似乎感应到了,手指微微蜷缩,抓住了她的手指。
吴一言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俯身,在申言璃紧蹙的眉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道:“言璃,我们明天就出发。去看草原,看星星,只有我们,还有听溪和云岫。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好吗?”
申言璃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她这边蹭了蹭,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一点点。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吴一言就将收拾好的行李一一搬上车。车子是租来的SUV,空间宽敞,适合长途,也方便安置宠物。听溪似乎感受到了出行的兴奋,在屋里转来转去,尾巴摇得欢快。云岫则高冷地蹲在猫包里,透过网格看着外面,蓝眼睛里带着一丝警惕和好奇。
申言璃被吴一言轻声唤醒,喂着喝了小半杯温水,又哄着吃了两片面包。她依旧没什么精神,眼神空洞,任由吴一言帮她换上舒适的出行衣物,然后被半扶半抱地带下楼,坐进了副驾驶座。吴一言细心地为她调整好座椅角度,系好安全带,又在她膝盖上盖了一条薄毯。
“我们出发了,言璃。” 吴一言握住她冰凉的手,轻轻捏了捏,然后启动车子。
车子缓缓驶出小区,驶入清晨尚未完全苏醒的城市街道。后座上,听溪趴在它专用的垫子上,兴奋地看着窗外。云岫的猫包放在旁边,它似乎渐渐适应了,开始好奇地打量这个移动的空间。
申言璃一直望着窗外,目光没有焦点。直到车子彻底离开熟悉的环境,驶上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由城市楼宇逐渐变为开阔的田野和远山,她的眼睫才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吴一言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将车内温度调得舒适,又放起了轻柔的、没有歌词的纯音乐。她一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伸过去,轻轻覆盖在申言璃放在腿上的、微凉的手背上。
温暖的触感,源源不断地传来。
车窗外,天色越来越亮,朝阳跃出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公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仿佛没有尽头。
逃离了令人窒息的熟悉空间,奔向广阔未知的天地。或许前路依旧迷茫,或许心上的裂痕仍需漫长时光愈合,但至少此刻,她们在一起,在路上。车轮滚滚向前,带走压抑的过往,也载着渺茫却真实的希望。
听溪在后座发出了舒服的呼噜声。云岫在猫包里换了个姿势,重新闭上了眼睛。
申言璃依旧沉默地望着窗外,但那只被吴一言握着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回勾了一下。
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让专注开车的吴一言,心头猛地一颤,随即,一股温热的、带着酸楚的希望,缓缓流淌开来。
她握紧了那只手,目光坚定地望向前方延伸的道路。
路途尚远,但她们,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