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椅子受力不均,瞬间向后倾倒。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
失重感瞬间袭来。
舒挽惊慌失措地挥舞着双手,试图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宴时就在她面前。
只要他伸手。
只要他稍微抬一抬手,就能拉住她。
宴时的手确实动了。
那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她微凉的衣袖。
然而,就在触碰到的那一刹那。
他收回了手。
她不是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死了。
被他亲手烧死在了神女庙的大火里。
尸骨无存。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连人带椅,重重地摔在地上。
“嘶——”
舒挽痛得龇牙咧嘴,感觉尾椎骨都要断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生理性涌出,模糊了视线。
该死的宴时!
她在心里将宴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仰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大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哭腔。
宴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情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并未乱的袖口。
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
“这里是司天阁,是国之重地。”
“不是郡主的闺房,更不是让你睡觉的地方。”
“若是郡主觉着累了,大可回府睡觉。”
“我这里,不养闲人。”
舒挽咬紧了后槽牙。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顾不得拍去身上的灰尘,她慌忙低下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大人教训的是。”
“是下官失仪了。”
“下官昨夜研读星象图太过入神,这才……这才一时贪睡。”
“请大人恕罪,下官保证,绝不再犯!”
宴时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主位。
“那便继续吧。”
“若是今日日落之前,这些文书还未处理完。”
“明日,你便不用来了。”舒挽心中冷笑。
既然你想看我出丑,那我便让你看看,什么叫打脸!
她扶起椅子,重新坐下。
她挺直了脊背,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激得她灵台一片清明。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摩擦的声音。
宴时突然又想起那个女人,以前练功的时候,她也是这般拼命。
为了练成一招“落雪无痕”,她可以在雪地里练上一天一夜。
宴时烦躁地合上书卷。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会想起她?
日影西斜,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大殿染成一片血红。
最后一笔落下。
舒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腕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僵硬红肿。
但看着眼前这一叠厚厚的、整整齐齐的文书。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她捧着那叠仿佛还带着她体温的文书,一步步走向宴时。
她走到宴时案前,双手呈上。
“大人。”
“所有的星象图校对,以及过去三十年的星变记录,下官全部整理完毕。”
“请大人过目。”
宴时缓缓抬起眼皮。
目光在那叠厚厚的文书上停留了一瞬。
仅仅是一瞬。
他没有伸手去接。
甚至没有翻开看一眼。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此时,最后一抹夕阳恰好沉入地平线。
暮色四合。
“今日,太晚了。”宴时淡淡地开口,声音毫无波澜。
仿佛她这一整日的拼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闹剧。
舒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人……这是何意?”
宴时站起身,理了理衣袍。
“该回府用膳了。”
“这些东西,明日再看吧。”
说完,他看也不看舒挽一眼,径直绕过案几,向殿外走去。
舒挽捧着文书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一股无名业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想把这一叠文书狠狠地砸在这个狗男人的后脑勺上!
“怎么?”走到门口的宴时突然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郡主还不想走?”
“是要留下来替本座值夜吗?”
语气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舒挽深吸一口气。
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招牌式的假笑。
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大人说笑了。”
“下官这就走。”
“下官恭送国师大人。”
她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下属礼。
宴时轻哼一声,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