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龄要在十五至二十岁之间,身强力壮。”
“但最重要的是——品德。”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晏清。
“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
“是一群即便我让他们跳火坑,他们也会毫不犹豫跳下去的死士。”
“把他们安顿在宋家西郊那个废弃的庄子里,对外就说是宋家招募的护院和长工。”
“你亲自教导他们习武,我不求他们现在能以一敌十,但一年内,必须给我练出一支令行禁止的铁军!”
晏清接过那张纸,只觉得重若千钧。
他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属下,领命!”
舒挽摆了摆手,神色间流露出一丝疲惫。
“去吧,今夜就去安排。”
翌日清晨。
舒挽并未穿往日里那些花红柳绿的罗裙,而是换上了一身玄色的官服。
这是司天阁典仪令的制服。
宽大的袖袍遮住了她纤细的手腕,腰间束着一条墨玉腰带,显得她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头发也全部束起,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踏上了司天阁那九十九级白玉台阶。
顶层的摘星楼内,檀香袅袅。
巨大的浑天仪在中央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机括声。
宴时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执着一卷古籍,神情淡漠。
听到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在他看来,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清河郡主,此刻定然是提着什么甜腻腻的糕点,一脸花痴地凑过来,说着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情话。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用最刻薄的语言将她赶出去。
然而,预想中的娇嗔并未出现。
“下官宋意欢,参见国师大人。”一道清冷沉稳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宴时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眸,视线落在几步之外的女子身上。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矫揉造作。
眼前的女子,一身玄衣,神色肃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干练。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下属礼,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并没有黏在他身上,而是盯着他面前的书案。
“大人,这是礼部送来的下个月祭天大典的流程细则,请大人过目。”
舒挽上前两步,将手中的卷宗双手呈上,放在案几的一角。
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错处。
宴时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她。
“放下吧。”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舒挽应了一声“是”,便退到了一旁的侧案前。
那是属于典仪令的位置。
她没有再多看宴时一眼,径自坐下,拿起案上的朱笔,开始批阅文书。
宴时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这女人,又在玩什么把戏?
欲擒故纵?
他心中冷笑,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书卷。
他倒要看看,她能装到什么时候。
大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浑天仪转动的声音,和偶尔翻动书页的声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了。
两个时辰过去了。
她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奋笔疾书,时而拿起一件件的古物细细端看。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侧脸上,细小的绒毛清晰可见。
她抿着唇,眼神清澈而坚定,透着一股子认真的倔强。
这一刻的她,与那个在宫门口死缠烂打的花痴女人判若两人。
“这鼎上的铭文,是先秦的小篆。”
宴时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有些突兀。
舒挽仍然埋头细看铭文,头也不抬地回道:
“回大人,下官知道。”
“这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后半阙,乃是祈求国祚绵长的祭器。”
“若是用寻常的清水擦拭,容易生出铜锈,需得用这鹿油混合着松香,方能养护得宜。”
她说完,轻轻吹了吹鼎上的浮尘,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宴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鹿油配松香?
这是……栖芜宫才会用的独门秘法。
当年他被流月罚洗神女庙的神像,就是用的清水,被当时还是圣女的舒挽看见后连忙制止了,还和他说了同样方法。
那一瞬间,记忆中的身影与眼前的女子竟然有了几分重叠。
宴时握着书卷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谁教你的?”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舒挽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宴时那双探究的眸子。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迷茫。
“回大人,这是下官在古书上看到的。”
“为了能进司天阁辅佐大人,下官在家中恶补了关于祭祀的典籍。”
“怎么?下官做错了吗?”
她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那股子熟悉的、令人厌恶的痴缠劲儿,又若隐若现地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