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把他们拖进这滩浑水中。
此前她一直想着该如何切断和沈家的关系,现在看来正是好时机。
只有彻底斩断这层关系,让他们厌恶自己,远离自己,沈家日后才不至于被她拖累。
舒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转身时,脸上已挂上了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我爱慕宴时,自宫宴那日起,我便倾心与他,此生非他不嫁。”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寂静的房间内炸响。
沈知洲的身形猛地一晃,瞳孔剧烈收缩。
沈知洲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舒挽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捏得舒挽生疼,可她却硬是一声没吭。
“宋意欢,你疯了吗?”
沈知洲的眼中满是震惊与痛惜,死死地盯着她。
“你忘了你之前跟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宴时此人城府极深,危险至极,让我一定要提防他,万不可与他深交。”
“你说宋家灭门惨案,背后疑云重重,极有可能与朝中权贵有关。”
“你说宴时是栖芜宫宫主,此前你又被栖芜宫追杀。”
“如今你却告诉我,你心悦于他?你要嫁给他?”
舒挽用力挣脱了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冷冷地看着他。
“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
“如今我才明白,在这京城之中,想要活下去,想要活得好,光有清白和骨气有什么用?”
她转过身,缓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金步摇,在烛火下细细端详。
金光映在她脸上,却显得那般虚假。
“宋家已经没了。”
“我现在虽然顶着个清河郡主的名头,可说到底,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若是没有强有力的靠山,我随时都会被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而宴时,就是这座最大的靠山。”
沈知洲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或许是他一直看错了,她本就是一个贪慕虚荣,趋炎附势的俗人。
“所以……”
沈知洲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深深的失望。
“所以为了权势,你便可以不顾礼义廉耻,去抢好姐妹心仪之人?”
“为了那个所谓的靠山,你便可以将往日的仇怨都统统抛诸脑后?”
“宋意欢,你太让我失望了。
”
舒挽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
失望吗?
失望就好。
只有对我失望透顶,你才会离我远远的。
只有离我远远的,将来那屠刀落下时,才不会溅你一身血。
她强忍着眼眶的酸涩,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沈大人这话说得可真难听。”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知意小孩子心性,宴时并不适合她,你回去了好好劝劝她。”
她走到沈知洲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
“再说了,沈大人。”
“你口口声声为了我好,可你能给我什么呢?”
“你能帮我翻了宋家的案子吗?”
“你能让那些害死我爹娘的人偿命吗?”
“你不能。”
舒挽轻蔑地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沈知洲的胸口。
“你们沈家,世代书香,最是讲究明哲保身。”
“你为了那些所谓的证据,蛰伏多年,至今也不敢与皇权正面抗衡。”
“而宴时不同。”
她会用宴时这把锋利的刀对准那个至高无上之人。
届时,她和宴时都难逃一死。
这也算是了却了她复仇的心愿了。
这也是她想过的最好的结局了。
沈知洲被她逼得后退了半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他一直以为,他们是同路人。
他甚至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一切尘埃落定,定要八抬大轿,娶她过门,护她一生周全。
可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原来……”
沈知洲苦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凄凉。
“原来在你眼中,我竟是这般的懦弱无能。”
舒挽别过头,不再看他受伤的眼神,冷冷地下了逐客令。
“沈大人,夜深了,郡主府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往后,若是没有公事,沈大人还是少来为妙。”
“免得传出去,坏了我的名声,耽误了我嫁人。”
沈知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有震惊,有痛心,有愤怒,更有难以言说的不舍。
但他终究是什么也没再说。
他挺直了脊背,恢复了往日那般清冷的模样,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格外萧索。
“好。”
“既然这是郡主的选择,那沈某……无话可说。”
“今日一别,望郡主好自为之。”
“莫要将来后悔莫及。”
说完,他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房门。
寒风卷着雪花涌入,瞬间吹灭了桌上的烛火。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舒挽站在黑暗中,听着那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彻底消失在风雪里。
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冰凉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从前她快意江湖,杀人如麻,从未觉得孤独有什么不好。
可现在,重来一次,让她有了朋友,有了像家人一样温暖的人。
她却不得不亲手将这些温暖一一推开。
那种蚀骨的孤独感,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