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露出一副娇羞无限的小女儿情态。
“意欢是想问……”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手指不安地绞着手中的丝帕,几乎要将那上好的苏绣绞烂。
“大人心中……可有中意的女子?”
说完,她便死死地低着头,再也不敢看宴时一眼。
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借机向心上人表白心迹。
宴时也是男人。
而且是一个极度自负的男人。
他看着面前这个羞得满脸通红的女子,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之前的种种试探,种种借口。
原来都是为了此刻的这一问。
这清河郡主,是看上他了?
宴时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轻蔑与可笑。
他并不回答,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舒挽。
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
“郡主这般关心宴某的婚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了舒挽几分,压迫感十足。
“倒是让宴某想起了一事。”
“听闻郡主与沈家公子沈知洲,自幼便有婚约在身?”
这一招反客为主,打得舒挽措手不及。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变成了恼怒与难堪。
“国师大人!”
她咬了咬唇,似是被戳中了痛处,眼中泛起水雾。
“那……那不过是我父母还在世时口头定下的!”
她急切地解释着,仿佛生怕宴时误会了什么。
“其实……其实并没有正式上门提亲,更没有什么交换庚帖,也没有定情信物!”
她越说越急,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意欢与沈家公子,只是……只是兄妹之情!”
“我对沈家公子,就像是对自己的亲兄长一般,绝无半点男女之意!”
宴时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幽深。
并未接话。
他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的真假。
又似乎是在享受这种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舒挽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在台上卖力表演的丑角儿,而台下的观众却始终冷着一张脸,不给半点反应。
这种煎熬,简直比拿刀架在她脖子上还难受。
就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车外传来了车夫恭敬的声音。
“启禀大人,清河郡主府到了。”
这一声,宛如天籁!
舒挽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终于到了!
再不到,她真的要演不下去了!
马车缓缓停稳。
舒挽如蒙大赦,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慌乱地起身,甚至连礼仪都顾不上了。
就在即将掀开车帘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不行,做戏要做全套。
既然已经立了“痴情少女”的人设,那就必须贯彻到底,以后才好用此借口接近宴时。
她转过身,背对着车帘,看向依旧端坐在那里的宴时。
脸颊绯红,眼神闪烁,似是有千言万语,却又羞于启齿。
最终,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羞涩地捂住了发烫的脸颊。
声音虽轻,却足以让车内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意欢……意欢见了国师大人后……”
“方知何为……男女情谊。”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再也不敢停留半分。
掀开车帘,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般,仓皇逃窜,跳下了马车。
宴时坐在原位,透过半掀的车帘,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瞬间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漠与厌恶。
他抬起手,有些嫌恶地在鼻端挥了挥,仿佛要驱散那残留的脂粉气。
“无趣。”
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这种不知廉耻、见异思迁的女人,他见得多了。
刚才的那一点点兴致,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舒挽坐过的角落。
那里的狐裘上,还残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压痕。
宴时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洁癖发作的烦躁。
“来人。”
他声音冰冷,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车夫连忙在窗外应声。
“大人有何吩咐?”
宴时收回目光,再也不看那角落一眼,仿佛那里有什么脏东西一般。
他闭上眼,淡淡地吩咐道。
“回府后,将这马车上所有的软垫、狐裘、茶具……”
“统统扔了。”
“换一套新的。”
车夫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恭敬地应道。
“是,大人。”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