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时静静地看着她,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双深邃的眸子,宛如两口古井,波澜不惊。
他仿佛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小把戏。
“无妨。”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声音清越,如山间清泉。
“郡主之事,算不得耽误。”
“既然郡主有其他安排,那宴某便告辞。”
他说完,便转身,朝着不远处一辆玄色嵌金,低调却不失华贵的马车走去。
舒挽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微一惊。
他这是……真的要走?
按道理他不应该是请她共乘一辆马车吗?
难道自己这一番功夫,都白费了?
她这美人计对他无用?
她心中正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之时,却见宴时已经登上了马车。
车夫扬起马鞭,骏马发出一声嘶鸣。
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舒挽衣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就在舒挽以为计划落空,心头火起之时——
那辆已经驶出几丈远的马车,却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马车缓缓地……退了回来。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舒挽的面前。
车窗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掀开,露出了宴时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车厢内的烛火,将他的侧脸映照得明明暗暗,更添了几分神秘与疏离。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落在舒挽略显错愕的脸上。
薄唇微勾,似笑非笑。
“现已深秋,即将入冬,夜风寒凉。”
“让郡主在此枯等,非君子所为。”
“若郡主不嫌弃,请郡主上车吧,宴某送你回府。”
舒挽眼中的欣喜都按耐不住,她急忙对着宴时行礼表达感谢。
“国师大人厚爱,意欢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车帘被车夫掀起。
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冷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舒挽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提裙,微笑,在婢女的搀扶下,踩着车夫早已备好的脚凳,上了马车。
车厢内宽敞得令人咋舌。
地上铺着厚厚的雪白狐裘,角落里嵌着几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而奢靡的光晕。
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小几,上面温着一壶清茶,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车内人的面容。
宴时端坐在主位,脊背挺直,手中握着一卷书,并未抬头。
“郡主,茶水请自便。”
“多谢国师大人。”
舒挽小心翼翼地在离他最远的一角坐下。
她双手交叠在膝头,坐姿端正,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拘谨模样。
车轮辘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狭小的空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这种压抑的沉默,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人的咽喉。
舒挽悄悄抬眼,视线落在宴时那张如雕刻般完美的侧脸上。
前世,她曾无数次这样痴迷地看着他。
如今看来,这张脸依旧绝色,但他的心却比寒冬腊月的夜还要冷硬几分。
沉默良久。
舒挽咬了咬下唇,似是鼓足了勇气,轻声开了口。
“今日,多谢国师大人施以援手。”
宴时翻过一页书,眼皮未抬,声音淡淡。
“举手之劳。”
舒挽见他肯搭话,心中盘算着该如何试探宴时。
“其实……意欢心中一直惶恐。”
她微微侧过身,似是在寻求安慰般看着宴时。
“这几个月来,那栖芜宫的魔头一直派人追杀意欢,意欢日日夜夜担惊受怕,连个好觉都不敢睡。”
说到此处,她眼中泛起泪光,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
“好在……好在苍天有眼。”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珠,语气中带着几分崇敬与感激。
“圣上英明神武,以雷霆手段,终于将那奸贼杨成伏法。”
“那贼人一死,意欢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
说完,她那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宴时。
想要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毕竟,那所谓的“奸贼杨成”,不过是皇帝推出来的替死鬼。
若她的猜测没错,真正的主谋之一,此刻就坐在她的对面。
宴时翻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寒凉的眸子,落在了舒挽的脸上。
四目相对。
舒挽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依旧保持着那一副崇拜君王、庆幸脱险的天真模样。
忽地,宴时笑了。
那笑容极淡,如昙花一现,却并未达眼底。
“郡主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往后,郡主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他的声音温润如玉,听不出丝毫的讥讽,仿佛真的是在为她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