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沈太傅屏退了左右,亲自为舒挽倒了一杯热茶。
茶雾袅袅,模糊了他眼中的复杂神色。
“挽儿,你坐。”
舒挽依言坐下,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
她静静地等着沈太傅的下文。
沈太傅在书案后坐定,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远房表侄女”,实则的“未来儿媳”,心中感慨万千。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组织着语言。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如钟。
“宋家的案子……有结果了。”
舒挽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么快?
快得如此不合常理。
她的脸上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错愕,一丝期盼,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伯父……您说的是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仿佛是压抑了太久的悲痛与希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沈太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怜惜,叹了口气。
“是。”
“圣上雷霆震怒,下令彻查,如今……已有人认罪伏法了。”
舒挽的呼吸一滞,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追问道。
“是何人?究竟是何人如此丧心病狂!”
沈太傅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复杂。
“是忠武将军,杨成。”
杨成?
舒挽在脑中飞速地搜索着这个名字。
此前调查的信息里,此人是宋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大将,向来忠心耿耿,怎会……
她的脸上布满了震惊与荒谬。
“杨将军?这……这怎么可能!他是我父亲最信任的部下!”
沈太傅看着她,缓缓摇头。
“知人知面不知心。”
“据杨成自己交代,他多年来积怨已深,不满宋将军处处压他一头,功劳皆被宋将军所占,故而怀恨在心,痛下杀手。”
这理由,何其可笑!
因为嫉妒,就会做如此疯魔之事,就不怕东窗事发令自己全族陷入险地吗?
显然,这个杨成不过是替死鬼罢了。
舒挽在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煞白,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摇摇欲坠。
她死死咬住下唇,似乎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那……那栖芜宫的追杀令呢?”
“也是杨成的手笔?”她连声追问。
“不错。这点杨成也认了。”
沈太傅点头,语气沉凝。
“他散尽家财,买通了栖芜宫的杀手,布下天罗地网,势要将宋家斩草除根。”
“不仅如此,他还伪造了诸多宋将军通敌叛国的罪证,意图在事后泼上脏水,让宋家永世不得翻身。”
舒挽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好一招釜底抽薪,好一个“完美”的闭环。
“好在圣上明察秋毫,那些罪证漏洞百出,终是还了宋将军一个清白。”
沈太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庆幸。
舒挽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那一片冰冷的讥讽。
圣上明察秋毫?
这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用以安抚天下人心的戏码罢了。
而杨成,就是那个被推出来,用以平息众怒的,可怜又可恨的替罪羊。
宴时作为栖芜宫的宫主,宋家灭门案又与栖芜宫相关,看来事情还是得从宴时身上查起才行。
“那……杨成他……”
“圣上已下令,将其斩立决。”
还未等舒挽问完,沈太傅便接过话。
“只是,念在他女儿杨妃在宫中侍奉多年,又为陛下诞下皇子,劳苦功高,故而……免去了株连九族之罪。”
用一个将军的命,换一代大将全家性命,换朝堂的“安稳”,换一个“明君”的声名。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沈太傅见她神情如此悲痛,连忙起身,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孩子,逝者已矣,你要节哀。”
“圣上为了弥补宋家,追封宋将军为‘骏王’,而你……陛下亲封你为‘清河郡主’!”
沈太傅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宣布道。
舒挽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
清河郡主?
这天大的“恩赐”,就像一个华丽而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宋家的脸上。
用宋家全家的性命,换来一个虚无缥缈的封号。
皇帝的算盘,打得可真是精妙绝伦!
“圣旨……不日便会下来。”
沈太傅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欣慰。
“到那时,你便能恢复宋意欢的身份,能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
“再也不会有人追杀你了。”
“你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舒挽看着沈太傅那张充满真切关怀的脸,喉头一阵阵发紧。
她知道,沈太傅是真心为她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