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说辞，可谓是天衣无缝。

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国师惊人的容貌所震慑，情不自禁罢了。

殿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宴时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如玉珠落盘，清脆悦耳，却让舒挽背脊发凉。

“是么？”

他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嘲弄。

“宴某以为，有沈大人珠玉在前，若论外貌，沈大人丝毫不输宴某。”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沈知洲。

“想来，或许是你不愿说出真相罢了。”

宴时说完冷笑着弹了弹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等舒挽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沈知洲，却忽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隔开了宴时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对着宴时微微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国师大人见笑了。”

“她是在下的远房表妹，自幼长于乡野，不曾见过什么世面，乍然得见大人天颜，一时失态，还望大人海涵，莫要与她计较。”

沈知洲这番话，既为舒挽解了围，又滴水不漏地将她的“失态”归结于“没见过世面”。

宴时深深地看了沈知洲一眼，又将目光投向他身后那个身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无妨，既然是沈大人的表妹，那便是宴某小题大做了。”

“时辰不早，法事将启，便不留二位了。”

这便是下了逐客令。

沈知洲目的已经达到，立刻顺势告辞：“既如此，叨扰许久，下官便不打扰大人了。告辞。”

直到双脚重新踏在屋外的青石板上，被午后的阳光笼罩，舒挽才觉得那股彻骨的寒意，稍稍退散了些许。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仿佛还能感觉到，门后那道冰冷的视线，依旧落在她的背上。

“宋......舒挽表妹，你的脸色，很难看。”沈知洲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舒挽回过神，对上他关切中带着审视的目光，心中一凛。

她飞快地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抚着自己的胸口，做出心有余悸的样子。

“我只是……只是第一次见到国师大人那样的大人物，他……他气势太吓人了，我有些紧张……”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沈知洲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舒挽见他似乎并未深究，暗暗松了口气，却又主动挑起了话头，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

“沈......表哥，这位国师大人……瞧着年纪与你相仿，怎会……怎会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国师之位？”

这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

宴时究竟是如何在她毫不知情下，一跃成为国师的？

这背后，定然藏着惊天的秘密。

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沈知洲闻言，脚步一顿，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

“我也不知。”他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位国师大人，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朝堂之上的。”

“无人知其来历，无人晓其过往。他上任半年了，一直很神秘，之前只知其人不见其身，也是最近这两个月才在朝堂之上露面。”

“他手段狠厉，城府极深，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便扫清了朝中所有反对他的声音，深得陛下信重。

看着沈知洲那张正直坦荡的脸，舒挽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思绪。

虽然她不喜沈知洲的多疑与试探，但沈家满门忠良，沈知洲本人，亦是为了查清宋家冤案而奔走。

思及此，她终是没忍住。

“表哥。”

她停下脚步，极为认真地看着他。

沈知洲也停了下来，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舒挽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此人这样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一定有过人的本领，你可千万要小心他。”

“此人并非善类，你日后与他打交道，务必……万分小心。”

这句警告，是她发自真心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二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知洲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像一潭古井，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没有问她为何会这么说。

也没有问她是如何一眼就判断出当朝国师“并非善类”的。

明明前一秒她还伪装自己是个“爱慕容颜的深闺女子”。

他只是那么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舒挽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

“我知道了。”

他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多谢……表妹提醒。”

走在前面的沈知洲，藏于袖中的手，却缓缓收紧。

她，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