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到,宋家遭此巨变,沦为罪臣之后,沈家非但没有落井下石,解除婚约,反而依旧将她这个“孤女”视若亲媳。
这份情义,在这凉薄的世间,当真是千金难换。
一股陌生的暖流,悄然淌过心间。
她连忙起身,抽出帕子,轻轻为沈夫人拭去眼角的泪花,柔声宽慰道,“伯母,您别伤心了。斯人已逝,活着的人,更要好好活着。”
“如今我虽孤身一人,但有伯母和大家的疼爱,我已经觉得很知足,很幸运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沈夫人闻言,反握住她的手,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你放心,以后沈家就是你的家,谁也别想欺负了你去!”
舒挽心中微暖,点了点头。
沈母说完又拉着舒挽的手一脸慈祥说道:
“我儿是个内敛之人,平日也默寡言不会说什么好话,若将来说错什么话惹得你不开心了,你就来告诉伯母,伯母定会好好教训他。”
舒挽听到这暗示性的话假装羞得头都不敢抬,“伯母您说笑了。”
突然沈夫人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肃。
“对了,我险些忘了件大事。再过两日,便是你父亲母亲他们的……‘百日卒哭’之日了。你可有何打算?”
百日卒哭!
舒挽的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
她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舒挽定了定神,哑声道,“感谢伯母垂怜,舒挽想去护国寺为逝去的亲人们超度亡魂,还望伯母应允。”
舒挽说完对着沈母磕了三个响头。
沈母点了点头,“我正有此意,只是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此事不宜宣扬,不宜大办,如此一来,只怕要委屈你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的沈知洲。
“正好知洲这几日在家,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城我不放心。就让知洲陪你一同去吧。”
让沈知洲陪她去?
舒挽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便要拒绝。
“多谢伯母疼爱,舒挽不觉委屈,若是没有沈伯父和伯母收留,舒挽只怕连这个心愿都是奢望。”舒挽低下头,声音略显哽咽。,话锋一转:
“伯母,表哥公务繁忙,又难得归家,怎好劳烦他,舒挽同府上家丁一同前往即可……”
“这有什么!”沈夫人不容置喙地打断她,“再忙,也不差这一两日的功夫。你身份特殊,旁人我并不放心,这个事情交给知洲我放心。”
“再说,你们是未婚夫妻,一同去为你爹娘上柱香,也是应有之理。就这么说定了!”
沈夫人一锤定音,舒挽再想推辞,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只能暗暗咬了咬牙,低头应下,“……是,全凭伯母做主。”
一旁的沈知洲,自始至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从安和堂出来,已是日上三竿。
舒挽与沈知洲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抄手游廊下。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最终,还是舒挽先沉不住气,停下脚步,转过身。
“沈公子,”她刻意拉开了称呼的距离,语气也恢复了疏离,“护国寺之行,沈公子若当真公务繁忙,不必特意陪同。我可以让府里的护卫跟着,不会出什么岔子。”
沈知洲也停了下来,与她隔着三步之遥,淡淡道,“我想确实是不会出什么岔子,姑娘连龙潭虎穴都能安然无恙之人,区区一个护国寺又怎会危险?”
舒挽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他这人在无人的时候说话这么直白。
“如此,那公子您自忙您的事情,伯母那边我自会和她解释。”
沈知洲闻言,却是轻笑一声。
那笑声清越,在安静的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表妹这是……在怕我?”
他微微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我只是不想耽误沈公子的正事。”舒挽垂下眼帘,不与他对视。
“无妨。”沈知洲的声音,清晰地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送自家未婚妻去祭拜未来的岳父岳母,于情于理,都是我分内之事。”
“况且,”他话音一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对我的未婚妻很是好奇,想多和表妹你接触接触。”
舒挽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里。
那眼底,分明带着探究与审视。
他对她到底还是有疑心,还是不信她的。
舒挽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尖微凉。
良久,她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是吗?那……那便有劳表哥了。”
“不客气。”
沈知洲说完,便转身离去,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舒挽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