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小姐虽是将门之后,却自幼娇生惯养,性子有些顽劣,却也和他妹妹知意一般,是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连京都城门朝哪边开都未必清楚的千金小姐。
可他遇到的那个女子呢?
第一次,在船上,她看似柔弱,实则胆识过人。
第二次,在栖芜宫,她虽手无缚鸡之力,却心思缜密,有勇有谋!
她的行事作风,她的胆识谋略,哪里像一个深闺女子?
这其中的出入,实在太大了。
“她昨夜受寒,身体抱恙,正在房中休养,你稍后若有空……去探望一下吧。”沈太傅吩咐道。
“……是,父亲。”沈知洲压下心头的万千疑虑,躬身应下。
父子二人又聊了一下朝廷最近的局势后,沈知洲这才离开。
从正厅出来,沈知洲并未立刻去舒挽的院子,而是转道去了沈知意的闺房。
彼时,沈知意正在窗下做着女红,见兄长突然前来,又惊又喜。
“哥哥!”
“知意。”沈知洲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眼底浮现出一丝宠溺。
兄妹二人说了几句闲话,沈知洲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听父亲说宋意欢前段时间住进府中了?”
“是呀!”沈知意放下手中的绣绷,“意欢姐姐可怜见的,宋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她一个人……”
“知意,”沈知洲打断她,“这位宋小姐,与你从前认识的,可有何不同?”
沈知意闻言,偏着头认真地想了想。
“不同嘛……好像没什么不同的。”
“只是她性子比以前沉闷了些,更不爱说话了,还总喜欢一个人发呆。不过这也能理解,毕竟遭逢巨变……”
“哥哥,意欢受了太多苦了。”沈知意拉着他的袖子,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以后可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
沈知洲看着妹妹单纯澄澈的眼睛,心中微叹。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看来,还需得他亲自去会一会这位“宋小姐”了。
听竹苑。
舒挽正靠在床头假寐,便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厚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的心,猛地一紧。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舒挽缓缓抬起眼帘。
来人身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俊朗,轮廓分明,显得清隽雅致。
饶是心中早已有了准备,可当真看到这张脸,舒挽的呼吸还是漏了一拍。
竟然是他!
他竟然是沈知洲!
那个三番两次坏她好事,让她狼狈不堪的煞星!
她的心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沈知洲的目光,也同样落在她的脸上。
床榻上的女子,身着素色寝衣,长发如瀑般铺散在枕上。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因着病气,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此刻正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怯懦与疏离望着他。
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与那夜在暗河中对他又踢又咬的泼辣女子,判若两人。
若非亲身经历,任谁也无法将这二人联系到一起。
“舒挽......表妹?”
沈知洲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温润,听不出任何情绪,嘴角勾起一个冷笑。
舒挽垂下眼睫,压下心中的忐忑,声音细若蚊蚋,“……表哥。”
她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一个初见未来夫婿,羞涩又紧张的闺阁少女。
沈知洲缓步走到床边,在圆凳上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听闻表妹身体不适,我特来探望。”
“多谢表哥关心。”舒挽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被角。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舒挽只能配合着演戏。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沉默,充满了压迫感。
舒挽知道,他在等,等她自己坦白。
良久,沈知洲再次开口,语气里带了一丝玩味。
“表妹似乎……对我有些畏惧?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瞧着很是眼熟。”
舒挽心一横,横竖是死,那就两人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呵呵,是吗?我瞧着表哥也眼熟得很,真是巧啊,我们又见面了。之前不知是表哥,多有得罪,还望表哥不要介怀。”
舒挽扬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看向沈知洲。
“哦?我还以为姑娘这次也会如同上次一般,对人又咬又打,你......真的是宋意欢?”沈知洲见她承认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倾身,微微靠近了些,属于他身上的清冽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可是我总觉得,”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你不是宋意欢。”
舒挽的心脏,狠狠地收缩了一下。
“表哥说笑了,我若不是宋意欢,世上还能有谁是宋意欢?”
“我知道前两次见面。我们有些误会,第一次我是被栖芜宫追杀,身不由己。第二次为何会出现在栖芜宫,方才我说了我被栖芜宫追杀……”
沈知洲静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