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
久到舒挽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
男子终于缓缓地站起身,松开了对她的钳制。
“你走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舒挽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就这么放过她了?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却不敢有丝毫耽搁。
“多……多谢公子。”
她胡乱地道了声谢,转身便跌跌撞撞地向着林中跑去,头也不回。
差一点……
就差一点,就他娘的差一点,她就栽了!
岸边的男子,静静地看着那道纤弱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眸色深沉,晦暗不明。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的阴影处,比了一个隐晦的手势。
——跟上去。
——查清她的底细。
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地领命,悄然跟了上去。
密林深处,月影斑驳。
夜风裹挟着寒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鬼魅在低语。
舒挽扶着一棵粗糙的树干,大口喘息着,胸口因剧烈的奔跑和呛水而火辣辣地疼。
冰冷的夜行衣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又湿冷,仿佛要将她骨子里的最后一丝热气都吸走。
方才在暗河中与那男子周旋,几乎快耗尽了她这具身体所有的气力。
她闭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刚刚那个男子充满杀意的脸。
他最后为何会放了她?
舒挽不敢深想,她不敢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晏清约定的地点踉跄行去。
远处,一豆昏黄的灯火在林间摇曳,是马车的风灯。
晏清正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地望向密林深处,脸上写满了担忧。
当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中时,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姑娘!”
晏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待走近了,看清舒挽的模样,他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姑娘!您……您这是怎么了?”
月光下,舒挽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一张小脸毫无血色,白得像纸,嘴唇也冻得发紫。
那双往日里总是闪着狡黠与算计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
“您受伤了?”晏清的声音都变了调,伸手便想去扶她。
“没有,我无事。”
舒挽挥手挡开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硬。
“回府。”
晏清见状,将满腹的疑问与担忧都咽了回去,连忙躬身,为她掀开车帘。
舒挽咬着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马车。
车厢内早已备好了干净的衣物和温暖的姜茶。
她颤抖着手换下湿衣,可那股刺骨的寒意,却像是跗骨之蛆,怎么也驱散不掉。
马车缓缓启动,在颠簸中,舒挽的眼皮越来越沉。
眼前景物开始模糊,耳边晏清关切的呼唤也变得遥远。
这具孱弱的身体,终究是撑不住了。
天微微亮起,京郊一处僻静的宅院内灯火通明,与窗外的夜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身着玄衣的男子负手立于窗前,他已经换了一身干爽的衣物,周遭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此人正是与舒挽多次碰面的男子,亦是大理寺正卿沈知洲。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与草药味混合,那是他先前在青龙湖所受的伤,虽不致命,却也未曾痊愈。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公子。”来人是他的心腹,泽羽。
“说。”
“属下跟了一路,那女子……进了,进了沈府。”泽羽的声音沉稳,却也难掩一丝惊异。
沈知洲闻言,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骤然一缩。
他缓缓转过身,俊朗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晦暗不明,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疑惑和诧异。
“沈府?太傅沈府?”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质询。
“是。”泽羽肯定地回答,“看门房开门的态度,毕恭毕敬,似乎是府里的主子,并非下人。”
府里的主子?
沈知洲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最近几年鲜少归家,府中何时多了一位他不知道的主子?
一个能对洗梧宫禁地暗河了如指掌的女子,此刻却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他的家。
她到底是谁?
“传信给我父亲,说我明日便归家。”
“是,公子。”泽羽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