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贱蹄子休要得寸进尺,我们家小姐心善却也不是慈幼坊,你莫要死缠烂打!施舍你银两已是天大的恩德,你竟还敢在此纠缠不休!”
“京城内外,似你们这般遭遇的可怜人何其多?若是个个都来求收留,我们沈府岂不成了善堂!”
“快快放手!莫要惊了小姐的驾!否则仔细你的皮!”张嬷嬷的声音尖利刺耳。
舒挽却恍若未闻,只是死死抱着车轮,将一张哭得惨白的小脸埋在臂弯里,瘦弱的肩膀不住地颤抖,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唯有这副姿态,最能激起沈知意的同情心。
“张嬷嬷,算了,也是可怜人。”
果然,车厢内传来了沈知意略带不忍的声音。
她探出半个身子,本想再劝说几句。
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舒挽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
尽管狼狈,却依稀能辨认出那熟悉的五官轮廓。
沈知意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那双澄澈的杏眼,一点一点地睁大,从最初的疑惑,到不敢置信,最后化为巨大的震惊与狂喜。
“你……”
她的声音颤抖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幻梦。
“你……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张嬷嬷愣住了,“小姐?”
舒挽心中一动,她缓缓抬起头,用衣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怯生生,可怜兮兮地望向沈知意。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知意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她曾出现在她梦里向她求救的脸!
虽然清瘦了许多,苍白了许多,狼狈了许多,但那眉眼,绝不会错!
“意……意欢?”沈知意捂住嘴,泪水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舒挽先是故作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华服的少女,再细细看了沈知意后,她的眼神开始变化,迷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对方如出一辙的惊喜交加,眼泪瞬间涌出。
“知……知意?”
她试探着,轻轻唤出了这个名字。
沈知意连忙跳下马车,细细查看宋意欢的身体是否受伤。
“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两人嘘寒问暖一番后,沈知意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一把将舒挽紧紧拥入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张嬷嬷看着自家小姐和一个泥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知意……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舒挽说着,眼泪也恰到好处地滑落。
两人抱头痛哭了许久,才在张嬷嬷小心翼翼地劝说下,渐渐平复了情绪。
“小姐,意欢小姐,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风大,天也快黑了。咱们还是先上车回府吧。”
沈知意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拉着舒挽的手,“对对对,我们快上车,你瞧你这一身,都湿透了,会着凉的。”
她又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晏清。
“意欢,这位是……”
沈知意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困惑,“我记得,你好像并无这么大的弟弟。”
舒挽知道此事着人打听便能水落石出,于是立刻解释:
“知意,他叫晏清。我……我家出事后,我侥幸逃了出来,却身受重伤,流落街头,是晏清救了我。”
她柔声说:“若不是他悉心照料,我早就死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了。如今,我早已将他视作我的亲弟弟。”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沈知意听完,看向晏清的眼神立刻充满了感激与善意。
“原来是恩人,晏清弟弟,快,一起上车。”
就这样,舒挽和晏清,登上了沈家的马车。
马车内,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沈知意取来干净的毯子将舒挽裹住,又亲自为她擦拭脸上的污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
舒挽一边应付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套取着信息,将宋意欢与沈知意之间的过往拼凑完整。
原来,她们二人自幼相识,加上宋意欢和沈知洲的娃娃亲,让沈知意早就将她视为自己的亲人,二人虽很少聚在一起,但情同姐妹。
宋家出事后,沈家曾多方打探,却只得到宋家无一人幸免的消息。
沈太傅更是为了此事,多次在朝堂上与人争辩,请求皇上彻查此事,惹得龙颜不悦。
今日,故人重逢,对她而言,不啻于上苍最大的恩赐。
沈知意拉着舒晚的手,有些哽咽,“看你如今消瘦了不少,便知你这段时日过得很不好。意欢,你跟我回沈府吧?”
舒挽轻轻摇了摇头,想抽回双手,“实不相瞒,我现在不知被何人追杀,追杀我的人只怕和在我们家纵火的是同一批人,我若贸然去了沈府,只怕连累了你们。”
沈知意神色焦急的拉紧了舒挽的手,“我父亲也觉得你们家的事情太过蹊跷,已在暗中调查事情的真相,他若知晓你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的。”
舒挽露出惊讶和感激的表情,片刻后又满脸哀愁和绝望,“谢谢沈伯父一直以来对我宋家的恩情,意欢无以为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