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早点告诉我多好,我那时已经满心欢喜地憧憬着想要嫁给你,你要栖芜宫,你要报仇,我都会支持你。”舒挽说完轻轻叹息一声。
萧宴怔住,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悦你。”舒挽的眼泪终于落下,“宴时,我本想等你生日的时候就告诉你我的心意。我甚至连嫁衣都偷偷准备好了……可你没给我机会。”
她想起那件压在箱底的红嫁衣,她的女红并不好,那件嫁衣绣得歪歪扭扭,整整绣了两年才绣好。
本想在他二十岁生辰那天给他看,结果却等来了神女庙的大火。
萧宴疯狂地摇头,铁链勒进皮肉:“不可能……不可能……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还小。”舒挽苦笑,“我想等你再成熟些,想等你真正明白什么是爱。想等你亲口说你也喜欢我。”
原来是这样。
原来阿姐也喜欢他。
原来他们本该有另一种结局。
“如果……如果我当年告诉你……我要报仇……我要弑君……你会不会……”
“会,我会帮你。”舒挽毫不犹豫,“宴时,我会倾尽栖梧宫之力,助你完成心愿。”
萧宴彻底崩溃,双手撕扯着头发,嚎啕大哭。
这些年,他背负着仇恨,背负着愧疚,背负着对阿姐说不出口的爱恋,活得像个行尸走肉。
他夜夜梦见神女庙的大火,梦见阿姐在火中看着他,眼神失望又悲伤。
这些年,他活在仇恨与愧疚中,夜夜梦见神女庙的大火,梦见阿姐在火中看着他。
如今真相大白,原来阿姐从未想过伤害他。
原来阿姐……也曾喜欢过他。
阿姐甚至还想嫁给他。
而他做了什么?
他烧死了她。
“啊——!”萧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忽然疯狂地挣扎起来,铁链深深勒进皮肉:“阿姐……阿姐……杀了我……求你杀了我……我不配活着……我不配……”
舒挽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内心五味杂陈。
她缓缓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尺白绫,轻轻放在地上。
“阿时。我无法原谅你。”
萧宴看着那卷白绫,忽然安静下来。
他抬头看着她,眼中是释然,是解脱,是深深的不舍。
“阿姐。”他轻声说,,“若有来生……我会去找你,可好?那时……我一定好好待你。”
舒挽的眼泪汹涌而下。
她转身,走出囚室,没有再回头。
狱卒锁上牢门,脚步声渐行渐远。
萧宴低头看着地上的白绫,笑了。
他用牙齿咬住一端,艰难地将它绕上脖颈。
火把的光在墙上晃动,映出一个扭动的影子。
萧宴自缢的消息,在第二日清晨传来。
舒挽正在沈知洲的房里给他喂药,听到下人来禀的内容后手上的动作僵了僵,一旁伺候的婢女连忙机灵地接过了碗。
舒挽起身,挥了挥手,来禀的下人便恭敬退下。
舒挽站在窗前,良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木芙蓉花开了又谢,花瓣在晨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像一场无声的雪。
沈知洲不知何时已下床,他走到她身后,轻轻揽住她的肩:“想哭就哭吧。”
舒挽摇摇头。
她转身看着他:“我想把他葬在栖梧宫。”
沈知洲沉默片刻,点头:“好。”
“你不问为什么?”
“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沈知洲握住她的手,“只要你好好的。”
舒挽眼眶微红,却笑了:“沈知洲,谢谢你。”
栖风梧雨阁是宫中最偏僻的一处偏阁,临崖而建,冬天的时候推开窗便能看见满山梅花和远处缭绕的云雾。
从前舒挽最喜欢带宴时来这里,两人对坐饮酒,看云卷云舒,一待就是一整天。
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
舒挽一身素衣,身后只跟着几名随从抬棺。
阁内陈设依旧。
窗前的竹榻,案上的棋盘,墙上挂着她当年随手画的墨竹——画得歪歪扭扭,宴时却一直宝贝似的挂着。
舒挽命令随从在阁后的梧桐树下挖坑,她则是在阁中待了一整日。
她亲手打扫了每一处角落,擦拭了每一件器物,将宴时从前最爱看的书一一摆回原位。
黄昏时分,她来到阁后的梧桐树下,随从已经将坑挖好,棺材已经放了进去。
舒挽挥了挥手,众人退下。
这棵梧桐已有百年树龄,枝繁叶茂。
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石,是他们当年常坐的地方。
“阿时。”她对着棺材轻声说,“从前你总说喜欢这里,说若是将来死后想葬在这棵梧桐树下。那时我还骂你胡说八道……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
她顿了顿,将一捧土洒在棺材上。
“若有来生,别再来找我了。找个普通人家,长大后寻个好姑娘,平平安安过一生吧。”
舒挽没有立碑,只从怀中取出一坛竹叶青,轻轻放在坟墓前。
做完这些后她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静静躺在那里的棺材,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