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时温声道:“我与她并非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若你不喜,日后我不再提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吸入那片深情之中:“意欢,你于我是不同的。”
“有什么不同?”舒挽吸了吸鼻子,有些赌气地说道:
“大人嘴上说得好听,可全京城谁不知道国师大人洁身自好,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却原来是心中早有心悦之人。”
“我若是嫁过去,怕是要天天对着大人的冷脸,还要对着一块冷冰冰的牌位行礼。”
宴时失笑:“谁让你对牌位行礼了?国师府以后,自然是你做主。”
“我不信。”舒挽别过脸去,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那你要如何才肯信?”宴时耐着性子问道。
舒挽眼珠微微一转,她在思索该如何开口要玉芥子才不会让宴时起疑。
“大人可还记得那日在大人的马车上,意欢曾看见的一枚玉?”
宴时想起她说的是阿姐的遗物,顿时脸上的笑容凝固,炙热的眼神慢慢冷却,他看着舒挽不语。
舒挽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
“那日大人说是故人之物,是不是就是那女子的?哼,除非……大人把这个玉给我。”舒挽尽量把自己表现得是一个拈酸吃醋的样子。
“你要这个作甚?”
“怎么?大人舍不得?”舒挽立刻捕捉到了他的迟疑,冷哼一声。
舒挽不等宴时回答,语气更加尖锐,“我就知道,这定是那位亡妻送给大人的定情信物吧?这么宝贝,连碰都不让人碰一下,还说不是旧情难忘?”
她说着,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转身就要走:“既如此,大人还是守着这块破玉过一辈子吧,意欢不奉陪了!”
“站住。”
宴时下意识就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舒挽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泪眼朦胧地瞪着他。
宴时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又张牙舞爪的模样,顿觉有趣,与平日的她很是不同。
这块玉阿姐很宝贝,他曾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玉芥子。
但这段时日来,他试过火烧,试过水浸,试过滴血认主,甚至请了无数能工巧匠来看。
结果都显示这就是一块普普通通的玉。
除了是阿姐的遗物,它没有任何实际的价值。
宴时是个极其现实的人。
对于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东西,他从来都不会留恋。
如今,若是能用这一块玉,换来宋意欢的欢心,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不过是一块旧玉罢了,你若是喜欢,拿去便是。”
宴时神色淡然,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下腰间的系带。
他将那块玉放在手心,递到了舒挽面前。
“并非什么定情信物,既然你不喜我念旧,那这旧物,便交由你处置。”
舒挽看着掌心里那块熟悉的玉芥子,有些热泪盈眶。
那是她的东西。
她终于,找回了它。
舒挽强忍着手指的颤抖,一把抓过那块玉佩,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生怕他反悔一般。
“这可是你给我的。”舒挽破涕为笑,脸上还挂着泪珠,眼中却闪烁着感动。
“给了我,就是我的定情信物了。以后大人若是敢反悔,我就……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她这副吃醋又霸道的小女儿情态,让宴时心生愉悦。
宴时面上却露出宠溺的笑容,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好,是你的。整个人都是你的,何况一块玉?”
舒挽忍着恶心,没有躲开。
“这还差不多。”她嘟囔着,将玉佩小心翼翼地将玉芥子收入囊中。
“既然不生气了,那便随我一同回府吧。”宴时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
“宫里的赏赐下来了,有些进贡的东珠,正好给你镶个冠子。”
舒挽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强忍着甩开的冲动。
他的手掌很大,干燥,温暖,却沾满了她前世的血。
“好啊。”
舒挽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春日暖阳还要灿烂的笑容。
“都听国师大人的。”
风过长阶,卷起两人的衣摆,纠缠在一起,看似难舍难分。
“沈大人,怎么的还不回府吗?”沈知洲的同僚正准备回去,突然看见沈知洲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忍不住出言问道。
顺着沈知洲的眼睛方向,只见不远处正是国师大人和他未过门的妻子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
众人皆知那宋意欢和沈知洲早有婚约,只是可惜了,郎有情妾无意。
同僚见沈知洲没有反应,有些叹息的摇头离去。
直到那两个背影消失不见,沈知洲才有些失魂落魄的收回目光。
宴时眼中那难得的宠溺,她并未立刻躲开的默许,两人亲昵的动作。
方才的一幕幕,无一不在深深刺痛他的心。
他记得假山后那个失控的吻,记得她唇上的柔软和颤抖,记得她眼中瞬间的震惊与愤怒,也记得自己落荒而逃时,那几乎将他淹没的懊悔与绝望。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寻个时间和她好好聊一聊,不然他会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