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陈默会外出短暂探查情况,每次离开都不会超过两小时,回来时会带回一些新的食物、水和必要的药品。他像一头警惕的孤狼,每次回来都会仔细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并加固周围的隐蔽措施。
而林枫则被严格命令卧床休息。他的身体确实需要恢复,高烧在第二天晚上反复了一次,让他昏沉了整整一天。在他昏睡时,总能感觉到一双稳定的手在为他擦拭冷汗,更换额上的湿毛巾,喂他喝水吃药。
当他清醒时,陈默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要么在窗边警戒,要么在检查武器,要么就是在纸上写画着什么,似乎在推演计划。但林枫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放在自己身上。每当他因为疼痛而翻身,或者忍不住发出轻微的抽气声时,陈默的目光总会立刻扫过来。
第三天,林枫的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一些。他看着陈默又一次检查他左手的固定夹板,忍不住问道:“你这身处理伤口的本事,也是在那边学的?”他含糊地指代陈默卧底的经历。
陈默的动作没有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三年……很不容易吧?”林枫的声音很轻。
陈默缠绷带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流畅。他没有回答,仿佛没有听到这个问题。但林枫看到了他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沉默中少了几分尴尬,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沉重与理解。
傍晚,陈默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个小酒精炉和一口小锅,加热了一些罐头食物。食物的香气在破败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带来一丝难得的烟火气。
他将加热好的食物盛在一个干净的饭盒里,递给林枫,自己则拿着另一个饭盒,坐在离床垫不远的地方,沉默地吃着。
林枫看着他沉默的侧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他忽然想起,这似乎是三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共处一室,没有追捕,没有枪声,没有恨意。
“对不起。”林枫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默吃饭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黑眸在昏暗中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为三年前……我不该不信你。”林枫的声音有些艰涩,“也不该……恨你那么久。”
陈默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继续吃着已经微凉的食物,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恨我是对的。”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林枫心中,激起层层波澜。他明白陈默的意思——只有恨得真实,才能骗过赵志雄,才能保护他。
但这背后的代价,太沉重了。
夜里,林枫的伤口又开始疼痛,尤其是肋骨处,让他难以入睡。他在床垫上辗转反侧,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呻吟。
黑暗中,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按在了他肋部绷带的上方,带着稳定而熨帖的温度。是陈默。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坐在他身边。
“放松,深呼吸。”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低沉而令人安心。
林枫依言尝试,疼痛似乎真的在那只手的安抚下缓解了一些。
“睡吧,我在这儿。”陈默又说,手依然没有移开。
在那沉稳的陪伴和手掌传来的温度中,林枫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疼痛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他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模糊。
在即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一声极轻的叹息,以及一句模糊得如同幻觉的低语: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这一夜,林枫睡得格外安稳。而陈默,就这样在黑暗中,守了他一整夜。
藏匿的日子枯燥而漫长,但在伤痛与沉默之间,某种冻结了三年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融、复苏。信任,在生死相依的守护中,重新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