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级力量的出现，代表小世界的上限开始提高，原本没有飞升的世界，会开始出现飞升的情况。”

华一一怔，不自觉开口：“飞升……到哪里？”

“其他世界或者地球，都有可能。无论哪一种，都代表着不可控因素的增加。”

领导端起茶杯，吹气，给出了本次事件的评判结果：

“昭华的监控还要继续，过几个月你再潜入一次。确认危机彻底解除，世界稳定，就将昭华降级为重要观察对象，关注是否会出现跨界飞升的流浪者。”

“明白。”

*

半年后，华一再次潜入昭华，这次她以本体潜入，落地点在她曾经的载体化成灰的位置。而昭华界已经过去二十年。

她的气息出现在函谷城外不出片刻，两道身影就快速朝她而来，正是柳青、薛九。两人容貌未变，境界已入化神。

“真的是你！”两位化神尊者激动不已，他们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只有你一个吗？”

华一知道他们在找谁，点头道：“我这次行程很短，不要惊动其他人。”

柳青：“那你去见见林路和慕飞宇吧。”

“他们情况如何？”华一平静问道。

薛九轻叹：“慕飞宇不太好，他筑基身体已到极限，快不行了。”

华一惊讶，转而想想也不意外，他启动禁术的反噬，就算是吴瑛，也没办法阻止。

云清宗的总部在无名城，新盟的总部在了朱卫。二十年过，无名城成为了一座象征，这里是凡人、修士、妖族的证心之地。

受伤之后，能被天上那个光线选择治愈的人，都是神祇给出的证明，证明此人、妖、修士，可信，值得托付。

华一赶到云清宗慕飞宇的卧房时，意外看了一个人——少华。

他身体已经恢复，华一最后见他的那股死气彻底消散，比他魔头时期瘦削不少，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颓废。

林路正在照看慕飞宇，而少华则站在林路身后不远处。他看见华一跟柳青进门的时候，眼中是震惊、诧异，以及不可置信。

林路亦然。

慕飞宇顺着他们的目光，转头看向门口，看到来人，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瞬间恢复了一丝生气，呼吸也变得剧烈。

“华一！？”

慕飞宇整个人看起来不太好，少年体型，老人模样，白发不复光泽，而是油尽灯枯的萎靡。

华一走到床边，林路端着药让出了位置。

“你…回来了…”慕飞宇用尽力气，断断续续才能将话完整说出口，“他们……”

“只有我。”华一清冷开口。

慕飞宇眼中盛满了失落，不过很快又扯出一个微笑：“能见最后一面，也好。”

华一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室内沉寂下来。

许久，华一忽而转向林路：“我这次是来例行巡查，检查昭华的危机是否彻底解除，不再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说到死灰复燃时，华一看了少华一眼，他迅速将目光避开，头也跟着低垂下去。

“就我目之所见，昭华似乎已经稳定下来了。”

林路点头。她已经升入元婴后期，整个人都散发着强者、领袖的气势，站在曾为昭华统治者的少华旁边，也完全不输，甚至比少华更夺目、更惹眼。

她的成长，太快了。

华一忽然明白，吴瑛当初为何会选择她，成为下一任继承者。

“你将昭华目前的格局和三界详细情况整理给我，我会挑选几个地方进行实地考察。”华一向林路嘱咐着。

林路将碗递给少华，匆匆离开，走时带走了柳青，林路要的内容当然包括未来学院，刚好柳青在这里，省了力气去找她。

华一转头看向少华，提议道：“要不，你也去帮帮林路。”

少华看了她一会儿，似有话说，最终沉默。

他看出华一有话单独对慕飞宇说，自觉回避：“我去把药重新热一热。”

确认四下无人，华一才开口：“你愿意舍弃昭华，跟我回地球博一次机会吗？”

慕飞宇震惊。

“只要你在昭华，归寂的反噬就不会消失，你会死。”华一理智地分析，“唯一延缓的方式就是离开这里，或许到了地球，还有化解的可能。”

慕飞宇双手紧握，复又松开，许久才张嘴，像是某种确认：“我能去吗？”

“你在地球有过临时身份，三十年前又拯救过一次昭华，延缓了昭华危机。按理说，像你这样的人，功德值应该不低，换一次带你去地球的机会，隐管局也不会说什么。”

慕飞宇闻言，情绪复杂，从不可置信到犹疑，再到逐渐升起希望、眼中热泪盈眶。

他怎么可能不想活下去呢？

他的旧友、徒弟、门人，都好好活着，唯独他要赴死，他怎么可能甘心。

华一看见慕飞宇眼中逐渐有了活下去的希望，告诫道：“只不过，这里的尘缘就必须彻底了断。”

慕飞宇一瞬错愕、犹豫。这是活下去必须付出的代价吗？

“除了林路，谁也不要说，最好让他们都以为你死了。”华一郑重提醒，“到了地球会怎样，我现在也不能打包票。”

顿了顿，她继续道：“林路她……我相信她即便知道你离开的真相，也不会重走少华的老路。”

刚刚走到门口的少华无声中箭，他嘴角露出一丝无声的、自嘲的苦笑。

很快，他听到慕飞宇说：“我愿意一试。”

*

华一离开准备去找林路，看到门口的少华，愣了一下。

“我来送药，重新热过了。”他解释。

华一点点头，随后认真打量着他，如今他眼中不再有偏执，更多是一潭死水毫无波澜的平静。

华一：“你看起来恢复的不错。”

少华却在关心其他：“她…还好吗？”

华一明显一愣：“挺好的，能吃能喝。”

她想起前不久跟吴瑛的谈话，笑得放肆：“多亏你送的人头，让她刷了不少功德，回去之后修为涨了一大截。”

“如果，她需要的话，我可以在昭华攒功德给她。”少华讷讷道。

“你够了！罪赎完了吗？就惦记上功德了！”华一咬牙，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看着他，“你还没学会独立吗？”

少华：“抱歉，给你…给她添麻烦了。”

华一：“你明白就好，以后，好好做个人吧。她对收拾烂摊子感到厌烦。”

华一抬眼望向别处，忽然看到天上那颗巨大的能量光球，神色变得温柔而悲悯。

“她早就不想当救世主了。”

两人就此沉默，尴尬的氛围开始无声漫延。

许久之后，华一借口找林路离开。少华看着她利落的身影，正准备转身进房间，就听到她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

“来之前，吴瑛让我跟你和林路带句话：幽冥山谷的那个黑洞，她来不及消除，就交给你俩了。”

“好，我会办好。”少华淡淡应道。

华一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似乎想一个人独揽此事，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离开了。

*

林路整理的昭华概览，简洁明了，清晰易懂。让华一对如今的昭华了解了七七八八。

在能量球规则引导下，东方仙门逐渐衰落，新盟势力壮大。新盟被分为三部分，一部分专注人界妖界修士的生存与管理，即行政；一部分专注修炼发展属于新盟自己的力量，即军事；一部分专研如何以修士术法辅佐人界的发展，即科技。

未来学院成了培养军事和科技人才的摇篮，松格成为了新院长。

华一抬头看着天上的太阳，吴瑛留下的能量球体积已减少一半，半径不足六十丈，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三十年后吴瑛留下的能量就会完全消失。

但足够了，五十年，足够培养出拥有全新认知的新生代力量。

“昭华在按照她的规划发展。修士不再拥有至高地位，人族、妖族共存，三方趋于平等。”林路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成熟稳重、正直坚毅的气息，“新盟的存在，不是统治，而是引导，是约束。”

华一看着她汇报、陈述，开始相信，这个世界在她的领导下一定会朝着无名曾经的目标靠拢。

她思虑再三，决定在安全范围内透露一些信息，“昭华不久后会出现飞升的情况，你要做好准备。”

“飞升吗？……”林路沉思起来，“飞升意味着昭华会暴露，一旦暴露，可能成为其他世界的目标，除地球外的异界穿越者会变多。”

华一点头。她瞬间明白，吴瑛留给林路的东西，不止如何拯救、治理昭华，更是将她过往小世界经历都转变为未雨绸缪的预判、对策。

“我明白了，在昭华出现飞升情况之前，我会为此做好准备。”林路认真说道。

至于怎么做，吴瑛给她留下的手札里面有针对这种情况的应对之策。

华一开始实地考察，先是西境妖族部落，那里变成大多数普通妖族以及不想与人族修士打交道的顽固派妖族的地盘。人界一些妖族主管之城，是愿意与人族融合的新派妖族聚集地。函谷整个变成了未来学院的地盘，变成独立于三界的特殊存在……

至于少华，林路说，在他们离开后的某一天，那道金线再次重返，开始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一年后，他恢复了自由行动的能力，开始在昭华各地游走，救人赎罪。直至这次慕飞宇病危，才赶了回来。等慕飞宇离开，想必他会重新开始他赎罪之旅。

视察完毕，半个月后，云清宗慕飞宇病逝的消息彻底传开。

函谷城外，那道妖主进境天雷击中的深坑焦土，两个身影步入之后，又迅速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