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陈玄轻声唤他。
岳兆回过神:“走吧,该为以前的行为赎罪了。”
*
一个月后,整个昭华界重新回归正轨。
华一来到无名城的监牢,成为废人的少华躺在草堆上,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在生死之间徘徊,仿佛随时都可能从这个世上消失。
“你的判罚结果下来了,吴瑛没有杀你,我们便也不会。”华一声音格外柔和,“新盟决定给你一个救人赎罪的机会,只要你答应此后余生都认真弥补过错、救人赎罪,就可以离开。”
她顿了顿,接着道:“否则,就在这里呆到死。”
少华没有任何反应,他已然一副败死之像,瞳孔涣散着,眼中毫无对生的渴望。
这时,从牢房小窗悄然飘来一束金色丝线,停在少华身体上空,似乎在审视。
金线散发的光泽暖得让他熟悉,他抬手,想去触碰,用尽全力,也与那光线差了毫厘。
就像他永远追逐,却怎么也追不上的那人。
华一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她听到草堆里传来嗤嗤的笑声。
少华扯了扯嘴角,吐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休…想…口口口。”
最后几个字含糊到根本听不清,华一很久才辨别出他说了什么。
——杀了我。
华一便看到那束光线又缩了回去,彻底离开牢房。
“何必呢?……活下去不好吗?活着赎罪,才有希望。”华一不解。
草堆里没有回应。
她走过去,背靠着栅栏,许久才开口,声音甚至称得上温柔:“无名还活着。”
草堆里的呼吸一滞。
“他放在海底的不是本体,是承载意识的载体,就像我现在这具身体一样。”
华一决定据实以告:“我真正的身体此刻躺在地球隐管局的任务舱里,而昭华的载体跟我本体是一个模样。”
“但无名不是。他在昭华的载体,跟他真正的样子完全不同。这里所有人,从来都不曾知道他真正面目,当然,我以前也一样。”
身后传来窸窣声。
少华的手紧紧抓住稻草,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指关节泛白。
“不过,不包括现在的我。”身后的动静戛然而止,“也不包括现在的你,现在的慕飞宇、柳青、薛九、何奇……”
少华终于忍不住开口:“何……意?”
华一没有回答,她转身,抬手从太阳穴中凝出一团微光,那是一个月前她刚刚知晓的真相,与之相关的记忆片段,微光如流星划过,没入少华额头。
记忆一幕幕闪过,从华一因何离开昭华,怎么流入地球,如何回到昭华,到一个月前的大战结束……
牢房一时安静下来。
慢慢地,少华呼吸声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然后他痴痴地笑起来,笑到猛烈咳嗽,咳到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而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回光返照一般。
华一等他笑完,才说:“有些事情,你明白就行,不要试图打破现在的局面。”
“尘埃落定,因果终了,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华一顿了顿,“很快,我们就会离开。祂的意思,你应该明白,好好忏悔赎罪,就能活下去。”
说完,华一就转身离开。
监牢再次安静下来,少华望向刚才金线停留的位置,喑哑自语:“师父,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吗?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
*
进入八月中旬,吴瑛依旧在沉睡,而胡三发现不管他们走到哪里,都会有股似曾相识的气息萦绕在他们周围。
很快,她就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吴瑛被属于遥园的气息唤醒。
她醒来时,华一已经跟妖族十二部落统领阐明了事情真相,让他们找个时机对外宣称,妖主升境失败,消逝了。
吴瑛醒后,看着所剩无几的时间,没日没夜地开始安排后事,将新盟的权责明细、三界统一后的治理思路和方案整理成册交给林路,将未来学院的长期规划与柳青三人还有松格确认,将妖族与人族共存的框架与慕飞宇反复推敲。
华一离开前在木棉花小院安排了一场送别会,昭华本地来客只有林路、慕飞宇、柳青、薛九、何奇。
酒足饭饱后,慕飞宇开口问吴瑛:“你们什么时候走?”
“计划月末,我们会默默离开,你们不用送行。”吴瑛说。
林路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以后,你们还会回来吗?”
吴瑛看着她,看了很久。
“林路。”吴瑛的声音十分冷静,“像无名那样不清不楚地离开,这种事我不会再做,也不会给你们留下不切实际的希冀和期望。我们只是过客,来了,帮一把,然后离开。昭华的未来,该由你们自己创造。”
林路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吴瑛看着她,安慰道:“林路,你一定会成为最好的云清宗宗主,新盟最好的领袖。你要相信自己,相信你身边的人。”
吴瑛看向慕飞宇,看向柳青,看向薛九、何奇。
这时,瑶瑶过来抱了抱林路,往她手里塞了块地球带来的巧克力:“这个给你,我一直没舍得吃。想我们的话,就吃一块。”
林路抿着嘴,看着瑶瑶,视线又一一划过胡三、木七、华一,最后落在吴瑛身上,她振作起来,举起酒杯,说道:“林路代昭华界所有生灵,感谢各位一年不辞辛苦的帮助。请各位相信,昭华一定会变得更好。好到有一天,或许你们愿意回来看看。”
此言一出,满院寂静。
吴瑛心头思绪万千,应答的话刚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最终,化为一抹极其明显的、欣慰的笑。
两天后,华一跟林二返回了隐管局。留在昭华的载体,在函谷城外被隐管局安排的天雷劈得渣也不剩,两人的天雷加一起,比化神境的天雷还猛,也正好应了华一给自己安排的死因。
吴瑛将后事安排的差不多,也在一个月色稀薄的夜晚,带着吴瑶、胡三、木七,离开了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