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用我的坦诚换。”他说，“你放了他们，我会将你想要知道的所有，都告知你。”

少华起身，他一步步走向床榻。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无形的威压再次降临，伤口在崩裂，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慕飞宇咬紧牙关，背脊挺直。

“飞宇。”少华停在他面前，俯视着，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你的故事很不可思议，但仅仅这些，不足以跟我谈条件。”

慕飞宇的心沉了下去，“我说的是真——”

话未说完，少华的手已经按在了他的额头。

冰冷，不容抗拒。

磅礴的神识如潮水般涌来，粗暴地撞向慕飞宇的识海，少华决定直接摄取记忆，用最残酷也最直接的方式，毁掉慕飞宇所有谈判的筹码。

慕飞宇闭眼闷哼，少华带着魔气的神识过境，有如烈火燎原，剧痛从神魂深处炸开。面对强大的力量，他没有抵抗，只是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长驱直入。

“砰。”

少华的手指猛然弹开，他后退半步，眼中浮现出从来没有过的惊愕。

慕飞宇的神魂上，有一层封印，那是一种很精妙的防护，柔软但无法突破。

一旦强力攻击，它会将能量吸收、转化，然后沿着神识的来路，倒灌回少华自己的识海。

如果不是他及时切断联系，此刻受伤的就是他自己。

而他，在那个封印之上，看到了似曾相识的片段。

“谁！？”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谁给你下的封印？”

慕飞宇睁开眼睛，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抬手抹去，笑了。

“重要吗？你只需要知道，无名前辈的下落，就在我的记忆里。而你要么等我亲口告诉你，要么——杀了我，永远失去线索。”

“你真以为我解不开这个封印吗？”少华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

慕飞宇十分坦然：“你当然能解。但需要多久？五年？十年？或者更久？而你每多等一天，变数就多一步。”

他抬起眼睛，直视少华：“你只要放了云清宗弟子，将他们安全送出无名城。我就告诉你，这个封印的来源，以及如何解除。”

无声对峙，在两人之间蔓延。

少华的手掌在袖中紧握成拳，青筋暴起。这十年来，第一次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上一次脱离掌控感，是墟渡大阵被毁，而始作俑者，也是慕飞宇。

良久，少华松开拳头。他转身，走回窗边，重新坐下，姿态依旧随意。

“好，我答应你，明日我就派人送云清宗弟子离开。”

听到少华的应承，慕飞宇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他了解少华，答应的事，必然会做到，即便他现在已经是毫无人性的魔主。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慕飞宇才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少华，我别无所求。”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少年人的手掌，苍白纤细，骨节分明，还没有成年后常年握剑形成的厚茧。

“我以后，只能是这副身体，这点修为。”他的声音无端发颤，语气近乎卑微，“我没有力量跟你对抗，我只想让云清宗的弟子安全离开，让他们活着。”

说完，他再也支撑不住，躺回床上。

少华身形一动，又止住。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慕飞宇只是一个筑基修为的少年，脆弱得随便一个金丹修士都能捏死他，他语气不由地软了些：“好，我答应你，你好好养伤。”

*

少华离开寝殿，走在长廊上，白袍曳地，脚步无声，他的脸色很冷。

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慕飞宇的讲述，那些影像，那个异物，那道封印，每一个细节都被他拆解、分析、推敲。

尤其是那道封印！

那道封印上的气息很陌生，但是封印上的部分图案，他很熟悉，那是无名最常用的封印阵法的一部分。

这个封印至少有部分是来自师父的手笔，他出现在慕飞宇神识中保护着他，意味着什么？

是否意味着，师父选择站在自己的对立面？

这个认知一瞬狠狠刺进少华的心脏，他停下脚步，手扶在冰冷的廊柱上，指尖泛白。

许久，他才重新迈步。

走廊尽头，正跪着一个全身充斥着魔气的黑袍，头低垂着，几乎没有呼吸。

“主上。”

少华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明日辰时，送云清宗所有在押弟子出城、下山。放掉他们之后，派一队暗卫跟着，不要暴露身份，摸清他们动向。”

“是。”那个魔修瞬间消失。

*

确定少华已经离开后，慕飞宇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也在回想刚才少华的所有反应，尤其是认出神识封印之后的震怒和恐慌，他就知道，少华已经确信这个封印跟无名有关。

而那，不过是吴瑛来到昭华后，巩固、学习完无名留下的所有封印阵法，将它们拆解、重组、融会贯通，亲自为少华设下的一个“诱饵”。

前后她只花了五天时间，何其恐怖！

少华根本不会怀疑，掺杂着无名阵法特征的封印之下，保护着根本没有无名下落的记忆。

掺杂着真东西的阵法，会让他越发确信：封印之下，一定藏着真相。

他想起跟吴瑛他们分道扬镳的那个晚上，吴瑛提出了两个要求：

拖延。

诛心。

用地球的现实，用回忆和过往，用这个封印阵法，瓦解少华的执念，摧毁他的信念，让他自己怀疑这百年所作所为。

而这只是诛心的第一步，吴瑛还有什么后招，他也未可知。

他只知道，吴瑛的诛心绝对不止自己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