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凡人、低阶修士、散修成为了支撑墟渡大阵的耗材,最终还是慕飞宇舍身一炸换来了阵法的崩溃——但也只是暂时的。
现在,这个足以毁灭整个昭华的大阵,竟然又快被修复好了。
一种无言的恐惧感瞬间充满全身,岳兆的双手在袖中微微发抖,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少华察觉到他的到来,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墟渡大阵的光芒黯淡下去,缩成巴掌大小,落入他掌心,消失不见。
“何事?”
少华转过身,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眼睛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岳兆克制住身体的恐惧,装作平静地躬身禀报:“启禀尊上,西境妖主已联合西境十二部落,有入侵人界迹象。”
“躲了百年的老鼠,不足为虑。”
少华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论路边的蚂蚁。
“据铁鳞部的线报说,妖主第一步是踏足人界,接下来会……”岳兆欲言又止。
“会什么?”
少华的语气依然平淡,但岳兆感觉到周围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他先行躬身,几乎要将腰弯成九十度,生怕触怒这位性情越来越难预测的魔主:“接下来会进攻上界,直捣此宫,成为昭华新主。”
岳兆说完,屏住呼吸,不敢抬头。
许久,他听见少华的笑声传来。
先是浅浅的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然后是低沉缓慢的笑,在空旷的魔宫里回荡。
最后变成了疯狂的、不可控制的大笑,那种笑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歇斯底里的嘲讽。
明明少华在笑,岳兆却觉得浑身冰冷,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冷汗已然浸湿了内衫。
笑声戛然而止。
“那就让他们来。”
少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可怕。
岳兆愣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开口:“妖族如若真的入侵人界,我们也不管么?”
“管?”少华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为何要管?”
他走到平台边缘,俯瞰着下方云雾缭绕的无名城:“若妖族觊觎凡人,便由他们相互撕咬,待两败俱伤之时,修士从容收拾残局。若他们进犯仙门势力,那便由从旁势力出手,坐收渔翁之利。”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岳兆身上:“传令诸宗:妖族若动,下界权柄便由天意重洗。强者居之,弱者湮灭,本是天道常理。”
岳兆听出了少华话中的意思——这位魔主根本不想去管妖族之事,甚至大有让妖族入局、制造更混乱局面的意图。
他心中不置可否,只是觉得入魔的少华,似乎越来越阴晴不定、深不可测。
人族、妖族、修士,在他眼中,仿佛都一样——都一样不重要。
岳兆想起两日前征稽司一队巡查使的报告:在西境边缘似乎出现了一队人妖混杂的队伍,其中还有一个异常强大的女修,不知来历。他犹豫着要不要将此事告诉少华。
少华已经开口:“下去吧。”
三个字,冰冷,不容置疑。
岳兆不敢再多言,深深鞠躬,静默退下,他决定自行调查那支神秘队伍,在少华漠不关心的当下,任何变数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威胁。
沿着白玉台阶一步步向下走,岳兆的心始终沉甸甸的。
当他重新踏入无名城时,那种无处不在的压抑感才稍微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白玉阶梯之下的无名城,是一座庞大而精美的上界空中城池。亭台楼阁鳞次栉比,灵雾缭绕,仙乐隐隐。若只看表面,这里依旧是昭华界最繁华、最高贵的所在。
但住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岳兆回司辰宗的路上,沿途遇到的其他宗门代表纷纷向他行礼,不是出于尊敬,而是出于恐惧——岳兆是少数能面见魔主的人之一。
“岳宗主,尊上对妖族之事……”天玑宗的长老试探性地开口,话只说了一半。
“尊上自有决断。”岳兆面无表情地回应,“诸位只需管好各自的下界势力即可。”
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司辰宗在无名城的仙邸。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无数目光投来,好奇的、恐惧的、算计的、绝望的。
这些宗门代表,都是当年跟随少华建立新秩序的人——也都是背叛无名的人。他们享受着上界的特权,垄断着灵脉资源,将凡人视为蝼蚁。
但现在,他们开始害怕了。
怕少华平静的疯狂,怕墟渡大阵的重启,甚至连那个消失两百年的无名也逐渐成了心头阴影。
岳兆回到司辰宗,刚进书房,他最衷心可靠的弟子兼副手陈玄立刻迎上来:“宗主,尊上怎么说?”
“他根本不在乎。”岳兆坐下,揉了揉眉心,“他甚至,希望局面更乱一些。”
“什么?”陈玄愕然。
“在他眼中,人族、妖族、修士,都一样。”岳兆的声音有些疲惫,“都一样是棋子,是耗材,是他等待慕飞宇归来期间打发时间的消遣。”
他抬起头,看向魔宫的方向:
“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陪他玩一场游戏。游戏的终点,要么是慕飞宇带着无名回来,要么——”
岳兆没有说下去,但陈玄明白了。
要么是少华彻底疯狂,毁灭一切。或者墟渡大阵再次启动,昭华界化为祭品。无论哪种,都不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玄低声问。
岳兆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开口:“你亲自带人去调查两天前上报的那只神秘队伍,在这个节骨眼出现这样的变数,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岳兆有些疲惫地看向外面。
窗外,灵雾在楼阁间流淌,仙乐在空气中飘荡,一切那么美好,又那么虚假。
这座原本扎根于地上的城,如今悬浮于空中,依靠下界供养,没有根基,仿佛随时可能坠落。
而在魔宫,少华重新放出了墟渡大阵。阵法的光芒再次亮起,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抚摸着手中的玉简,轻声说:“师父,很快了。”
“无论飞宇带不带你回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