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的那一页已经写满了,字迹格外飞扬,也许是他当时情绪波动比较大,急促下笔。
页面上最后一行写着:“我不想再面临任何形式的离别。”
我心跳好似空了一拍,着了魔似的被那行字吸引住,眼神黏上去,再也没舍得分开。
严承桉,是你写得太引人入胜,千万不要怪我呀……大不了,我回去再向你赔礼道歉好了。
我从第一句开始读起,一个一个字地看,比中学时在课本下看推理悬疑小说认真。
这天大概是严承桉留学中途回了一趟家,又再次去往学校后写的。
“我从小就很讨厌生日,也讨厌新年。父母会千里迢迢地回来看望,为我送上种种令人艳羡的礼物,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所有人都对我说,你爸妈对你真好。我也知道他们好,他们辛苦,他们为我付出了许多,我该懂事,该感恩。”
“……庆祝对我来说是离别的前兆,于是我会从感到幸福的那一刻起,开始恐惧离别的到来……我不想看见他们在安检口外的目光。”
“如果注定要痛苦,那还不如没有幸福。如果注定要离开,那还不如没有相会。我不想再面临任何形式的离别,不想看见送别我的眼神。”
我看得微微怔住了,嘴唇也不自觉张开些,眼皮眨动着不安。
严承桉……还有这样的时候吗?
他乘坐的是私人飞机,应该不太会有赶时间的困扰,那严承桉今天急忙离开,连个照面也不让我见,也是因为这个吗?
他不是很烦我啊……我几乎可以预见到那个恐怖的答案,但思维一路狂奔,不可抑制地推理,用本地著名侦探的话,排除掉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只能是答案。
答案是,严承桉不想跟我分开?
我猛吸一口凉气,这个推理结果,有点骇人了。
好像看见他古井无波的眼神下,究竟是怎样的岩浆滚动。
既然看了一页,那第二页……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严承桉也不是每一天都像分别时那样,情绪波动起伏,连字也写得藕断丝连。
更多时候的严承桉还是像我印象里那个样子,冷静,理智,果断,拒人于千里之外。
“圣诞节,躲过了十一位前来祝贺顺便传教的同学,表示自己对这个节日没什么兴趣……和小时候补作业的经历无关。”
“杨彬武果然跟季娜接吻了,一个班的时候就知道季娜喜欢他,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没开始交往。”
“杨彬武在华人派对上辩解说因为是不小心走到了槲寄生下,真行,有人逼他跟季娜走在一起了吗?原来槲寄生里装有5.8mm子弹,不接吻会被枪毙。”
看得我噗嗤笑出声,稍显年轻的严承桉讲起话来,比现在有意思。
我再翻过一页。
“嗯,杨彬武和季娜结婚了,省略去了交往的部分……呵呵,我就知道。”
“他们办的草坪婚礼,我没课就顺便去帮忙了,东西太简单了,自掏腰包帮他们添了点东西,杨彬武说季娜就喜欢这样的,极简主义,让我找个婚庆公司当策划得了。”
“捧花被丢到我手里,不是很想接,我人生规划里目前还没有结婚这个项目,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脸期待和感动,但还是祝福他们终成眷属。”
“如果为了企业形象必须结婚,我计划里是寻找一位绝对不会爱上我,我也绝对不会爱上她的女性,只需保持名义上的婚姻关系就好。不过这样对她公平吗?我还考虑不清楚,也许再过十年,我会认为这个想法非常愚蠢。”
愚不愚蠢不知道……只知道严承桉确实按照这个标准结婚了,而那位幸运女性是我本人。
目前来看是没什么坏处,但以后的事我也不清楚,兴许再过十年,我会觉得这时候的自己跟严承桉都是大笨蛋。
“一件令人悲伤的事,ddl的摧残下吃了一个月薯条,体重有所增加。我无法理解为何校园厨师能把油炸食品做得难以下咽,同时又兼具了高卡路里的缺点。决定期末结束后学习做饭。”
“中超的蔬菜似乎性价比不高,下次还是只选择调料更合适。”
“我认为餐厅根据本地口味进行改良是合理的经营手段,但为什么中餐厅的地三鲜里加的不是土豆块而是薯条……我受不了了,对烹饪的学习必须进一步加强。”
地三鲜里加薯条?也许这就叫创意融合菜,难怪严承桉对国内的创意餐厅也敬而远之。看得我是目瞪口呆,如果让我吃到那份中餐,恐怕也要气得写上几百字来表达自己的崩溃。
不过严承桉居然也有精打细算的时候,我还以为……
还以为他进超市采买食材,也会像买下一对钻石耳环那样大手一挥,慷慨解囊呢。
严承桉,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