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回轮到我羞赧,急急忙忙转移开眼神,生怕被他读出胸中烦乱心思。
与其说只是害羞,不如说……
总觉得,不到时候。
后来一路无言,我跟严承桉都轻抿着唇,走过街道,预备回到车上去。
雪渐渐地越下越大,犹如天上掉落的柳絮,我路过一座著名教堂,看见它高耸入云,而大雪纷飞,好似他们的上帝在降落神罚。
庄严肃穆,里面低低的,不知是唱诗声,还是在做礼拜。
我跟随严承桉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肩上小包搁置在座椅一侧,边上还挂着那天收到的槲寄生玩偶,正随着车子发动,轻微晃动着。
我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但严承桉似乎接到了个工作电话,便什么也没说。
回到别墅里,管家迎上来问今晚准备用些什么,但严承桉只说还是自己做,他们似乎也读出氛围古怪,便匆匆离开。
我纠结着该如何开口解释,可又觉得解释反倒是错的。
难道要我说,我们才相识了几个月,满打满算,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个小时。
一百个小时,真的能看清一个人的心,和一个人的底色吗?
我只能把那个吻归结为激素驱使,一时冲动,严承桉是这样,我也一样。
我在激素平复下来之前,没法看清自己的内心,可严承桉递过来的心意太炽热,我无从接过,也不知该如何推脱说明,被烫得握不住,重重摔在地上。
“咔嚓”,粉碎。
傍晚,窗外天空很快就暗下来,只看得见路灯和雪地,白茫茫的。
我忽然能体验到严承桉孤身一人在外留学的感受,阳光很少的国度,天又暗得太快,一个人住在郊外,孤独得好像世界上只有一片人类居所。
他站在开放式厨台前煮面,案板上是切片整齐的牛肉,几颗番茄切作细碎小丁,被炒成浓郁的番茄酱。
等到牛肉跟着下锅,葱花一并加入,过于美味的香气扑鼻而来,腹中五脏庙很快将我背叛,咕咕地,叫得欢快。
也不知严承桉听见没有。
半刻钟后,严承桉把两碗面端过来,一碗放在我面前,还加了形状可爱的胡萝卜切花。
而他那碗上面,是胡萝卜切花后的边角料。
“趁热吃,”他说,“家里酱油没了,颜色不太对,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忙不迭点头,挑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浓稠的番茄汁包裹着每一根面条,肉香穿插其中,咸淡适宜,鲜味突出,酸甜爽口。
再尝尝牛肉,事先被他腌制过,嫩香又入味,全然没有讨厌的腥气。
至于色泽,早被番茄占据所有,少一点儿酱油,也没什么。
我马上竖了个大拇指:“好吃!”
他嘴角翘起一点弧度:“那就好。”
晚饭过后,严承桉又打开了电脑,似乎还在处理工作。
荧荧蓝光把他衬得更苍白,严承桉眉头轻皱,不知过了多久也不动一下,仿佛成了望公司石。
我想着他都做了好几天饭,总得表示表示。于是从国内带来的零食礼包里翻出瓶香甜牛奶,拿茶水往里面兑得淡了些,再加上淡奶油,给他送过去。
“公司有事哦?”我把奶茶放到他桌边,还拿杯托框住了,离电脑远远的,“你先忙,累的话……可以喝点这个。”
怕他质疑我的手艺,我还补上一句:“以前在奶茶店打工时热门产品的配方就这个,很好卖的。”
严承桉笑了笑,说谢谢。
然后他给我发了个文件,说是请的摄影站姐,这两天帮我拍的旅行记录照,都已经修过了,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微愣:“你还找了人跟拍呀?”
严承桉仿佛理所当然道:“嗯,有好几位摄影师的作品,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闷闷地应了,窝在沙发里,等待着那个巨大的压缩文件下载完毕。
壁炉里的火仍在燃烧,窗外的雪还是不停地下。
我盯着天花板发呆,怎么也想不明白。
严承桉,为什么你会说那么讨厌的话,却又会做那么叫人开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