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路上车不多，张澈开着车在宁静的高速公路上疾驰。

何云齐心里慢慢生出一种和风细雨的平静，她鼻子一酸，在眼泪掉下来之前闭上双眼。

就这样开下去就好，她和张澈两个人，没有十年沉重的回忆，没有十年无奈的分离，两个人相遇后在一起，在寻常的一天计划一场出行，就这样平静地开着车，去往某一个目的地。

何云齐慢慢睡着了，中途她醒来，看一眼旁边的张澈又满足地睡去。

两个小时后车停在服务区，何云齐没有醒，张澈熄了火，看向何云齐。

大学毕业那年，全宿舍一起毕业旅行，舍友来自天南海北，都想体验自己没见过的风土人情，最后选了西北和东南的两个旅游景点。

张澈虽然在西北长大，却是第一次旅游，和其他几个哥们一样是个看哪都很新奇的游客。

晚上有篝火晚会，张澈被舍友拉着一起去跳舞，跳了一会儿后他坐在旁边的马扎上听歌。

一个女生来找他要联系方式，张澈笑着说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

那是一个热烈浓郁的夏日夜晚，二十三岁的张澈混在人堆里，抬头望着浩瀚的星空，想起一个人来。

因为何云齐不喜欢，张澈平时不喝酒，但那晚他喝了好多当地特酿的酒，怎么也喝不醉，因为何云齐的脸一直在他眼前。

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何云齐知道他喝了这么多酒后怒骂一声：“活该，让你喝。”看着他难受的样子端了一碗温水给他，然后半个月不理他。

第二天醒来他头疼得像是被人用锤子敲过，那酒后劲比南山特曲还要大。

他却因为昨天的梦笑了，只是因为头疼笑得比哭还难看，舍友以为他受啥刺激了，连忙问他怎么了。

张澈揉着太阳穴说：“没事，做了一个好梦。”他真希望那场梦能一直做下去，但人总要醒来。

那天下午在渭城遇到何云齐，他觉得好似大梦一场，担心梦醒之后何云齐又会像往常一样消失。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他又觉得如梦初醒，这么多年他苦苦追寻的归处终于出现了。

张澈眨眨眼，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在叫醒何云齐之前没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何云齐睡得很熟，被张澈的声音叫醒：“到服务区了，我们下车活动一下。”

她费力地睁开眼：“没着凉吧，你嗓子怎么有点哑？”

张澈说自己没事，拉着何云齐的手引她下车，跟她讨价还价：“开了两个小时，能不能亲我一下，脸也可以……”

过了一会儿，车继续开起来，车里响起张澈最爱听的歌，何云齐前半程路睡醒了，在旁边吃零食，时不时喂他一口。

张澈毫不疲倦地盯着前方，笑着说：“这是结婚的又一个好处，开车的时候爱的人就坐在旁边，还喂我吃零食。”

自从领证后，这句话简直成了他的口头禅，他说的第一句是：“结婚最大的好处是和你成了一家人。”

何云齐已经听惯了，但她知道，从第一个好处开始，后面一定会有无穷个，这一生还很漫长。

张澈的奶奶葬在老家，何云齐跪在她的坟前，想起了老人慈祥的面容，张澈在旁边把黄表纸点燃，轻轻地拍了拍她。

何云齐跟着张澈去了几个亲戚家，张澈把买的礼品递过去，很老练地感谢叔叔婶婶门平时对老人坟墓的照看和当年对自己的帮助。

有个老人拉着何云齐的手说：“张澈终于成家了，他奶奶可以放心了。”

返程上高速前两人去城里吃饭，路过一个人很多的步行街，看样子刚举办完什么活动，张澈拉着何云齐去凑热闹。

路过一家面馆的时候张澈停住脚步，何云齐看了一眼说：“算了换一家。”

张澈牵着她的手一紧，他手上加重力道，面上却巴巴地看着何云齐：“就这家好不好。”

……怎么又来这招，何云齐只好跟着他进去。

那一年她和张澈吃的路边摊，特色的名字招牌两人一直记得，老板果然做大做强了，店开在了文康最热闹的街上。

面还是那个味道，张澈的开心让何云齐的难过慢慢消失。

吃完饭出来，两人又逛了一圈，在最边上看见大家都往一棵挂祈福的带子。

张澈也买了一条，上面是“平安喜乐，阖家安康”几个字，杨春兰去世后何云齐忘了一个家应该是什么样子，奶奶离开后张澈孤苦伶仃一个人，现在她和张澈终于又有家了。

何云齐这次会文康就像回一个普通的故地，她终于意识到，她在南山的十年，其实是有张澈在身边的十年，这才是她会铭记一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