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知一直到爷爷去世时才知道爷爷在苏州有这一套小院。
她还来不及悲伤,就被父母言辞凌绝地赶往苏州,去找到爷爷留给她的这座遗产。
小院坐落在苏州一处偏远的郊区里,穿过城郊的田埂,七拐八绕好不容易找到这处与世隔绝的地方。
寂静安详的小院。柳知将车停在远处,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挂在房梁上的圆铃叮铃作响。柳知抬头,看着这些深褐色圆形弧的铃铛,这些铃铛她记得,是年轻时爷爷走南闯北给她带的礼物。
记忆漫上来,柳知的爷爷是个很神秘的人,从不拘泥于家庭。永远都是背上包准备去下一个目的地。
“知知,你看看这些小铃铛。”老人笑吟吟的揉着她的头发。手里晃悠着几枚有些陈旧的铃铛:“这些,在古时候称其为“鈕”,你看,上面雕刻着太极八卦,阴阳乾坤。”
年幼的柳知不懂,急切的接过爷爷给的铃铛,慢慢的放到耳边轻轻的摇动,倾听着几百年前走在沙漠上沉闷的带着希望的声响。
苦涩的回忆涌上心头,柳知不禁鼻尖一酸。她甚至连最后一面也没见到,一直到下葬了父母才告诉她。
推门走进小院,里面的陈设还算简单,推开门是一条长长由细碎石子铺成的小路,房梁下摆着爷爷的茶具,和下到一半的围棋。小路直通正堂。两排种满了花花草草。在如今苏州的六月底开的枝繁叶繁。
柳知无心欣赏小院的风景,抬腿朝书房内走去。左脚跨进门槛,带起一阵微弱静谧的风,仿佛吹散了棋盘上还尚存的温热气息。
此行她有更重要的目的。
柳知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是去年中秋爷爷留给她的钥匙。爷爷只留下了一句:“替我收好。”便再次不知所踪,没想到那竟然是最后一面。
她来这里时,父母说。爷爷的遗物就在书房。
打开书房,粘着墨水的书卷气和古籍的草木香扑鼻而来。
书房的陈设倒颇有讲究,到处横列着奇门遁甲,紫微斗数的陈词。泛黄墙上挂饰着二十八星宿定位的旗张,中医中人体分布的穴位和阴阳五行的文章。墙上画着柳知看不懂的字符。书桌上的砚台还有被磨开未干涸的浓墨,沾着墨汁的毛笔轻轻垂在砚台上。桌上还敞开着读到一半的黄帝内经。
柳知走上前。
黄帝内经翻到这页:‘岐伯曰:天以六六为节,地以九九制会,天有十日,日六竟而周甲,复而终岁,三百六十日法也’
很小的时候,爷爷一直在教她阴阳五行,奇门遁甲八卦的知识。但是不知道过了什么时候,爷爷再也没有教过她这些,也从未在她面前提起过阴阳五行说。
难道我有什么忘掉的记忆吗?
倒是在她十八岁那一年,爷爷还给了她半枚乳白色玉佩。
这枚玉佩做工极精细,色泽圆润通透,触感冰凉。不论握在手中多久,都是冰润的质感。
玉佩躺在柳知的脖颈处,仿佛一起陪她观摩这间屋子。
柳知左看右看,继续摸索书架上的书籍。爸爸妈妈说爷爷在书房留了东西给她。
她随意的拿起一本书,黑色书名上写着《录图书》,翻开第一页:
‘天地有灵,万物包容。吾往者亦有已。’
柳知正疑惑着这本书是什么朝代的,准备搜索时抬头,突然看见书架里处,竟然有一个黑漆漆的盒子。
她心头一喜,心想准是这个没错了。
这个盒子并没有上锁,也不是很复杂的工艺。柳知放在手里看看样式掂量掂量,倒是有几分重量。看外表像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盒子。
会是这个东西吗?
柳知打开轻轻一扣,盒子‘咔嚓’一声,弹开一个口子。
柳知定睛一看,盒子里装着三张照片和一个黄色的笔记本。
第一张古黄色颇有年代感的照片。左下角还有梅兰芳照相馆标注:民国1943年。
这张照片里。爷爷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袍马褂,手中拿着一串珠子,静静的看着镜头。柳知看着这张照片,再次和爷爷对视,爷爷的眼神仿佛已经穿过了薄薄的相纸,直直地看透了她的灵魂深处,平静如湖水的眼底里仿佛对一切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