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过去便是春节。
学校到农历二十四才正式放假,独自在家的陆羿清花了两天时间大扫除,准备好糖果瓜子窗花鸡鸭等等所有过年必不可少的东西。
二十七下午,在京津两市之间辗转的闻语终于落地南城,散去熙攘格外空寂的机场外,少年递上大衣接过行李箱。
次日早上刚九点,夏凯阳就抱着锅拎着包辗转两个小时车程,从乡下老家带来干果佳肴以及夏妈妈托他转交的红包。
而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太过劳累,刚松懈几分就病来如山倒的闻语头脑昏沉地走下二楼,也被塞来一个。
迎着寒风把鼻尖都吹红的夏凯阳侧身趴在客厅沙发上,大大咧咧摆手:“哎呀闻语姐你不用跟我老妈客气的啦~”
最终,拒绝无果的闻语只好厚着脸皮收起来,坐了会儿就起身告辞的夏凯阳,则又挂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和厚厚红包返程。
“要不还是直接去医院吧?”送走好友的陆羿清拧着眉。
“没事。”闻语摇头,今年除夕是农历二十九也就是明天了,她不习惯在医院度过,“我吃颗退烧药休息休息就好。”
“可......”
“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闻语裹着毛毯抬手将姜丝可乐一饮而尽,摆摆手只说自己回房间睡一觉发发汗就行了。
留下少年握着尚有余温的空杯子立在原地,眼里满是担忧,半晌后未出口的话含在嘴里化作一声沉沉叹息。
于是放心不下的他去到楼上房间,两分钟后拎着书包返回客厅,摊开试卷盘腿坐在茶几旁,时不时回头看向紧闭房门......
按照归云镇习俗,除夕前一天要走访邻居互送年货,倒也用不着什么贵重东西,一把瓜子糖果一碗炸鱼丸子,只当讨个彩头。
熟知这项风俗的陆羿清早就准备好,学着曾经外婆以及养父的模样,听到声音时迎出来,互道家常再将对方的碗碟装满。
何晖也来了,带了些何舒文自己做的包子油条,说今天晚上附近商场有表演活动和烟火问他要不要去看。
陆羿清接过东西又把竹筐塞满,摇摇头:“你去吧我今天有事。”
“是不是闻语姐病了?”何晖解释道,“夏凯阳也去我家了,听他说闻语姐好像在发烧,脸上通红连眼角都是红的。”
看着好友眉头紧锁的模样,何晖转了转眼睛,试图安慰:“你也别着急,这两天不是春节嘛,可能有些地方有讲究她才不想去医院,没事的发烧不......”
“讲究?”
“呃~之前我爸说他们开门做生意的都计较些玄学,那年我大年初一早上牙疼,我爸就让我等两天再去看医生。”
这是什么毛病?
陆羿清撇撇嘴不以为然,送走何晖,转身踢着脚嘟囔了一句:“破规矩重要还是身体重要?分不清轻重吗?”
他坐在茶几前忍不住频频回头,心绪不宁的大脑根本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在试卷上,笔尖贴着纸面画出毫无意义的墨团。
终于泄气地扔开东西,撑桌起身来到闻语房前,陆羿清倾身凑近凝神听了听屋内动静,半晌仍然寂静无声一无所获。
叩叩叩~
他试探着敲敲房门,“姐姐?已经中午了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吃点东西......煮个清汤面或者瘦肉粥可以吗?”
房间里安安静静。
剑眉无声拧起,他连忙又凑了凑贴紧门板努力想听出点儿什么,抬手不再收着力道,“姐姐?闻语?闻语!”
砰——
顾不上分寸的陆羿清索性抬肩撞开门,焦急脚步往前踏了些许艰难停在门边,“姐姐?”仍旧得不到半点回应。
少年这才大步靠近床榻,入眼的女孩儿侧躺着,如婴儿般蜷缩的睡姿将通红脸颊陷入枕头间,呼吸都仿佛带着热气。
“闻语!”
心口咯噔一声急急俯身凑近,抬手摸额头,透过皮肤传来的温度在寒冬腊月竟有些烫手,惊得他好似幻视初见那晚的夜色!
呢绒大衣被拽进掌心,陆羿清一边手忙脚乱地将外套裹在睡衣外侧,一面镇定地歪着脑袋夹住等待接通的手机......
“唔~”
闻语眼皮轻颤,脑袋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眼前仿佛蒙着一层雾蒙蒙的微光,整个世界犹如天体运动般急速旋转着。
她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被人搂在怀里,凉丝丝的擦拭伴着酒香从颈侧到掌心再到小臂,高热带来的喘息堵塞与干涸难耐尤为强烈真实。
病毒和意识在脑海中疯狂撕扯,眼皮沉重得根本睁不开,而半梦半醒之间周身热意不散,但她好像突然悬空。
手臂是与平坦床板截然不同的触感,鼻尖涌起并被一股熟悉的味道充斥填满......
“陆......”她试图睁眼,模模糊糊的轮廓闪过视网膜,又想伸手去碰,却软绵无力只小幅度地在半空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