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既得利益也可以被指责。”
“但他俩被抱错的责任不在你们吗?是你崔彩萍为上位不顾身体非要追去,是他周仁为名声为利益抛下孕妇不管不顾。”
“再不济去怪那医院疏忽大意,怪你趾高气扬得罪了人,怪护士昏了头选择报复社会,怎么会一群成年人有脸去怪刚出生的婴儿?”
“至于养育之恩。”
“麻烦周夫人摸着良心说,这些年陆羿清在周家是得利多还是受到的伤害更多?崔彩萍你把他当做工具还是儿子?”
“周仁当初独断专横把中考状元送进了盛阳,难道没有知晓旧事、故意让他去承受蒋大少爷怒火达到讨好蒋家的意图吗?你崔彩萍难道不知情吗?”
“陆先生你们养了周泽十七年舍不得可以理解,那陆羿清呢,不在你们身边长大不是他的错,你们可以选择不爱他,但你们更没有资格要求他用自己去报恩。”
——熟悉的音色字字句句犹如重锤,砸在耳膜也撞开胸腔!
从前,陆羿清有过无数次相似又略显不同的经历,可能比眼前更加难堪痛苦,也可能远远及不上今日的荒唐......
寒冬腊月里被恶意推进泳池,八月酷暑中被当做撑伞架,自己在次次围观哄笑间犹如小丑爬起来再被踢进泥沼时,他没哭过。
楼下宴会厅推杯换盏为周洁颖庆祝生日,后院草地烧烤肉香扑鼻,而他倒在房间高烧挣扎连喝口水都是奢望时,也没哭过。
疼他爱他的外婆和养父忌日当天被母亲要求参加宴会,要求打扮光鲜亮丽陪笑讨好,迎着满目讥讽背后戏谑指点时,同样没哭过。
......一次又一次的过往!
那些数不清的场景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可时至今日却依旧清晰如昨,连陆羿清都有些钦佩自己坚强如斯。
可你看,人的意志真是个从不讲理的东西~
就如同此刻,好像潜意识里有人心疼有人在意,于是早已习惯到微不足道的伤痕突然就到了不可忍受的终点!
脸色苍白的少年静静躺在病床上,浓密睫毛在眼睑留下轻颤光影,闭眼,他好像听到什么东西裂开的声音......
热泪无声滚进枕头!
走廊上的崔彩萍仍怒不可遏:“闻老师还真是牙尖嘴利呀,但你别忘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养了他十七年的母亲。”
“我呸~就你也好意思。”突然插入的声音是急急赶来的夏凯阳,“你明明就是让我兄弟给你当工具人嘛还说那么伟大。”
“瞧,周夫人那点算计连个孩子都能看透,这话,是准备用舆论扳回一局呢,还是觉得陆羿清会被那点儿称不上恩情的恩情拿捏?”
崔彩萍攥紧手包:“闻老师你可得想好了,俗话说疏不间亲,你这会儿逞一时之气惹恼我们,陆羿清以后要怎么办,难道你还能管他一辈子?”
“所以呢,周夫人应该还有下一句吧。”
被看穿的女人脸色霎时更难看,但她现在已经无路可退,半辈子都花在那个男人身上,现在不能什么都没有就一败涂地!
崔彩萍:“我以法律上母亲的身份要求带走我儿子,或者你想护着他也可以,让那个闻处长把爪子收回去。”
站在贵妇人身后从头到尾没开过口的陆家夫妇低着头相互搀扶,随着两人一会儿看左一会儿看右想张嘴却满脸犹豫。
闻语扫过他们,“这位周夫人带走陆羿清是为了逼他联姻送他上手术台,而留下就是拿他换周仁,您二位了解并且赞成?”
“我......”陆母作势上前正要摇头,与丈夫交握掌心被收紧。
女人一怔,陡然清醒的大脑想起崔彩萍的承诺以及宝贝儿子小泽,换肾血型不匹配没有办法换人,可联姻如果陆羿清不去就只有小泽了。
闻语明白了。
她抬手拦住捏紧拳头快要冲上去的夏凯阳,被气得笑出了声:“所以这个儿子你们不准备要了,是这个意思吧。”
崔彩萍推开陆母,她只迫切地需要唯一的答案,“这跟你都没有关系,反正要么乖乖把人还给我们,要么让检查组别再盯着我们家!”
“那就等他醒了再说吧。”
“不行!必须现......”
“周夫人。”悦耳声线再度降温,“陆羿清的未来不好说,但你丈夫和周家的未来,说不准我现在就可以帮你看看~”
她从容勾唇,歪歪头尾音上扬温柔悦耳,昨天即便在周仁那样杀伐狠厉气息极重的人面前气势也旗鼓相当,更何况这几个人。
甚至,这寥寥数语中的意味深长乃至威胁昭然若揭。
她好像承认了京市闻家的关系,又或许在这一刻的掷地有声与不退不让中,清亮瞳孔深处终于有了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