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妍婷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转过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玩味。她挑起一边眉毛,拉长了语调:“他——?”
那语气里的质疑和调侃意味太过明显,沈枝棠有点想笑,又有点莫名的不服气:“怎么了?客观评价而已。”
“哦,客观评价。”柳妍婷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长得嘛,是挺正的,骨相不错,皮相也干净。”她客观地评价道,语气像在点评一幅素描,“不过——”她话锋一转,拍了拍沈枝棠的手背,“棠棠啊,A市缺帅哥吗?实验一中缺帅哥吗?光是咱们年级,隔壁班那个体育生,上次篮球赛扣篮那个,还有楼上理科实验班那个学霸,戴眼镜那个,不都挺有味道?哪天我给你介绍认识认识?保证款式多样,任君挑选。”
沈枝棠被她这一串如数家珍的“帅哥名录”和“任君挑选”的口气逗笑了,轻轻捶了她一下:“去你的!我就随口一说,谁要你介绍了!”
“这不叫介绍,这叫拓宽视野。”柳妍婷一本正经地纠正,眼底却满是狡黠的笑意,“免得你……嗯,局限在某棵看起来比较端正的树上。”
“柳妍婷!”沈枝棠耳根微热,作势要掐她。
柳妍婷笑着躲开,两人笑闹着挤进了食堂。不愧是公认的“交际花”,柳妍婷三言两语,就把沈枝棠那点微妙的心事调侃得七零八落,却又在玩笑中透着一丝洞悉和不着痕迹的关心。
食堂另一边,江舟客端着餐盘,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刚坐下,对面就“哐当”一声放下了两个餐盘。
孟洲雁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惯常的、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旁边跟着一脸好奇和兴奋的江风。
“江哥!考得咋样?”江风迫不及待地问,眼睛亮晶晶的。
“还行。”江舟客言简意赅,拿起筷子。
孟洲雁却没动筷子,一手撑着下巴,目光在江舟客脸上转了一圈,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哟,我们江大学霸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他拖长了调子,“考完试不应该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吗?怎么感觉……有心事?”
江舟客夹菜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接话。
江风立刻嗅到了八卦的气息,凑近了些:“哥?真有情况?”
江舟客放下筷子,看了他们俩一眼。孟洲雁是篮球队的,性格外放,但并非不靠谱;江风是他表弟,虽然跳脱,但嘴还算严。或许……可以问问?
他难得地,心里冒出了一点想要倾诉或咨询的念头。关于考场那个不受控制的“端详”,关于那张突然变得异常清晰生动的面孔,关于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的悸动。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我有事和你们说。”
孟洲雁挑眉,脸上的玩味更浓。江风则已经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江舟客看着他们俩截然不同但都充满“期待”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忽然又卡住了。要怎么形容?说“我觉得我同桌挺好看”?还是说“我考试的时候一直在想她的脸”?这听起来……太奇怪了。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在孟洲雁越发促狭的目光和江风快要按捺不住的催促中,又拿起筷子,冷淡地吐出两个字:
“……算了。”
“哎——?!”江风失望地拖长了声音,肩膀垮了下去。
孟洲雁却笑了起来,不是大笑,而是那种带着点痞气、了然于心的低笑。他拿起自己的筷子,敲了敲江舟客的餐盘边缘:“行,不说就不说。哥懂。”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语气是那种过来人般的调侃,“你这种……嗯,青涩懵懂、心里小鹿乱撞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心态,我懂。”
江舟客:“……”
孟洲雁无视他微僵的表情,继续“热心”道:“哪天哥带你看看,B班那个新转来的妹子,学舞蹈的,气质绝了,保证让你眼前一亮,瞬间打开新世界大门!比整天对着同桌那张看腻了的脸强多了。”
江风在旁边小声嘀咕:“我觉得沈枝棠姐姐就很好看啊……”
孟洲雁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小孩子懂什么!要博爱,要广泛接触!”
江舟客听着孟洲雁越说越离谱的“建议”,和江风小声的嘀咕,忽然觉得找这两个人“咨询”大概是自己今天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之一。
他低头,默默吃了一口饭,决定不再参与这个话题。
一个柳妍婷,一个孟洲雁。
一个要“介绍款式多样”,一个要“带你打开新世界大门”。
一个比一个能“助攻”,也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虽然……从某种角度说,他们似乎都比自己这个当事人更“敏锐”些?
江舟客嚼着米饭,心里那点关于“端详”的微妙情绪,在朋友夸张的调侃和不着调的建议中,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一丝无奈,和一丝更加清晰的、无法忽略的在意。
食堂里人声鼎沸,食物的热气混合着少年人蓬勃的朝气。
关于“帅”与“好看”的悄然发现,在考场的寂静后,于朋友间的玩笑与试探中,悄然生根,静待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