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关于那场风波的窃窃私语,终于也像秋末的最后一片枯叶,打着旋儿,悄然落定,融化在校园日复一日的喧嚣底色里。实验一中的生活齿轮,严丝合缝地继续转动,将那个充满恶意剪辑、网络攻讦、开除通告的惊心动魄的插曲,远远抛在了身后。
沈枝棠能感觉到那层曾经无形笼罩着她的、带着审视与偏见的空气,正在慢慢变得稀薄、通透。
走在走廊上,不再有刻意压低又骤然响起的议论;食堂里,不再有目光躲闪或“恰好”被占满的座位;甚至论坛上,那些曾将她与“霸凌”、“大小姐特权”捆绑在一起的标签,也悄然褪色,被新的八卦、求助、或是关于月考的吐槽所覆盖。
她终于不再被诟病。
这个认知,起初是细微的,像皮肤感受到压强的减轻。然后,变得越来越清晰,像卸下了一副无形却沉重的铠甲。
她不再是众人口诛笔伐中那个面目模糊、骄纵霸凌的“沈家大小姐”。
她也不再是某些人想象中仗着家世、可以随意“使唤”甚至“欺压”同桌的傲慢象征。
那些曾经试图定义她、扭曲她、将她钉在某种臆想模板上的傲慢、偏见、附庸……它们终于,消失了。
阳光毫无阻滞地落在她身上,风自由地吹过她的发梢。她只是她自己。
沈枝棠。高一A班的学生。语文课代表。会拉一点小提琴,会打一点篮球,会种死仙人掌但也能立起一堆“墓碑”,喜欢兰花味洗发水,讨厌被人莫名搭肩,高兴时会眼睛发亮,难过时会自己消化,被惹毛了会漂亮反击,也会在深夜因为一句“熟透了的苹果”而鼻尖发酸。
她就是她自己。复杂,生动,有棱角,也有柔软。不完美,但真实。
这种真实感,让她觉得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不在,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松弛的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压低的交谈。沈枝棠做完手头的作业,抬起头,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向了身侧那个熟悉的位置。
江舟客正垂着眼,翻看着一本厚重的竞赛题集,手指间夹着一支笔,无意识地在页边空白处点着。窗外的夕照将他半边身子染成温暖的橙黄,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轮廓。他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惯常的沉静,仿佛外界的任何波澜都难以真正扰动他内核的稳定。
沈枝棠静静地看着他。
就是这个看起来理性到有些“不近人情”的同桌,在流言蜚语最甚嚣尘上的时候,用最直接、最“江舟客”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实的支持。没有华丽的安慰,没有过度的同情,只是一句冷静的否定,一个温暖的比喻,和一份沉默却坚定的并肩。
他让她知道,做“熟透了的苹果”没什么不好。
他让她更确信,可以不在意那些嘈杂的声音。
就在她的目光停留的这几秒钟里,江舟客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然后,他抬起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隔着几排桌椅,在夕阳弥漫的安静教室里,不期而遇。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