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握住胸口的龙鳞，把泪水憋了回去。继续笑笑地扶起村民，做自己该做的事。

听洪叔说，张奎带着金吾卫的人去找李荣和那两辆物资车了，寨子里给他们备了些干粮，估摸着也就撑个四五天，很快会回来。

寨子之前用来堆茶的地下溶洞封起来了，他们把青铜巨龟放在地下入口处，彻底封住了地脉，然后每日依旧给青铜巨龟上香，只不过这次，没有可怖的活人血祭，取而代之的是各类花果。

他们还想给龙念建一座庙，被龙念拒绝了。于是洪叔命人画了龙念的画像，家家户户供奉在正堂，作为他们寨子独有的习俗，每日上香祭拜。

龙念本来是打算拒绝的，但无字天书说这种祭拜让它力量倍增，曾经感应不到的事情如今也能感应到了，甚至扩大了感知的范围。

龙念这才红着脸同意了洪叔的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龙念开始带着陈阿四给大家治病。

洪叔的病最重，于是便在他家找了两间大屋，专门用来治病，其他村民轮流到这里诊治。

“《黄帝内经》曾有记载，膀胱足太阳之脉，是动则病：冲头痛，目似脱，项如拔，脊痛，腰似折，髀不可以曲，腘如结，踹如裂，是为踝厥。

是主筋所生病者：痔，疟，狂，癫疾，头囟项痛，目黄，泪出，鼽衄，项、背、腰、尻、腘、踹、脚皆痛，小指不用。”

陈阿四拿着一本破旧的医书振振有词道。

“我看，他们这种症状和书上说得差不多。都是白天身体僵直，脊柱如绳子锁住，不可左右扭转，更甚者，头以下的整个躯干都不能动，夜间则是辗转疼痛，不得入眠。

哎呀，遭罪啊遭罪，这应该就是足太阳膀胱经和督脉气滞不通导致的，疏通起来怕不是那么简单。”

龙念摸着洪叔的脉，点了点头，“但这并非骨病，或者筋病，这是阴阳五行循环错乱，再加上督脉、足太阳不通导致的。

脏腑无法给督脉和足太阳供能，督脉和足太阳的阻滞又导致五行错乱，相互掣肘，不能荣养。

要调五脏气乱，也要通足太阳经脉，而且每个人乱得都不太一样，还要因人而异，着实不是一个简单的病症。”

陈阿四连连点头，“念念说得对，这里常年有雾气，湿气极重，要是有汤池子就好了，把药煮好了，往里面一倒，那么多人也可以先缓解症状。”

龙念眼睛一亮，“阿翁好主意，不愧是成都府神医。”闻言陈阿四笑得合不拢嘴。

洪叔看两人一来一回地说一直没能插上嘴，主要也不懂，不过汤池子他知道，于是举手说道：“汤池子山上就有，只不过路不怎么好走罢了。”

“当真！”陈阿四激动道：“路难走点儿不打紧，先去瞧瞧，你们若是腿脚不便上不去，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洪叔笑呵呵地说：“行，我带你们去。我族原本也和其他十大寨一样是住在山上的，要不是为了制茶供奉龟神也不会下来，山上我们熟得很，腿脚再不便也去得的。”

“那太好了，咱这就出发。”陈阿□□风火火地拿上烟斗就往外走，龙念和洪叔对视一笑，也跟了上去。

日头好的时候，山上雾气就全散了，树林中有好闻的松脂香。

“主人，那个，星回在温泉附近，小碧玺也在。”无字天书最近难得的安静，好像是知道龙念心情不好似的，只有必要时才开口。

龙念脚步一顿，手指捏着自己的衣摆。

“快走啊念念，走不动啦？要不要老倌背你？”陈阿四在不远处喊道。

洪叔拍了他一下，“走吧，让她慢慢来就行，看不出来人家小姑娘有心事啊。”

陈阿四还有些莫名其妙，被洪叔拖着走了。

龙念没等多久，深呼吸一口气，继续走，不能躲着，只要能管住自己不依赖，平常心反而更不容易暴露。

嗯，就是这样，加油，龙念。

又走了一些路，便看见林子里有一大片平地，不远处就是一连好几个天然的温泉池子。

有地脉经过的地方有温泉不奇怪，只不过，这里已经有人了。

远处两个池子有十几个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其中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从池子里起身，朝着洪叔他们走了过来。

山寨里的汉子没那么讲究，下半身随意裹了块麻布，看见龙念也没有避讳，就这么站定在他们面前，手放胸前给洪叔行了一礼。

“洪叔，我们是日夜兼程从十大寨过来的，前几天天地异象，老族长几个都担心得很，生怕是供奉的龟神出了事，让我们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洪叔表情严肃，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凝重，连陈阿四都感受到了事情有些棘手。

龙念当然也想到了，这次禁术破解彻底摧毁了十大寨多年的信仰，势必不会那么轻易地揭过。

但她的思绪突然被鼻尖一缕极淡的、却绝不容错辨的铁锈味生生拽回。

血腥气。

是星回身上的。

方才人群喧闹未曾察觉，此刻山风掠过，那丝属于他的、却混杂了不祥气息的味道，便清晰地缠绕上来。不是新鲜伤口的那种烈，而是一种仿佛从肌理深处渗出的、隐忍的腥甜。

他受伤了？什么时候？是在成都府时就受了伤还没好？

洪叔还在与那黑壮汉子低声说着什么“老族长”“龟神”，那些话语此刻却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龙念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远离星回的理智在这一刻都被这股血腥气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得找到他，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