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念昏迷了三日，星回一直守在她身边，不准任何人靠近。洪叔和陈阿四每日送来的吃食都只敢放在院外的木门边。

房间里，星回凝眉看着昏迷的龙念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

啧，你，你真是多管闲事！

他烦躁地来回踱步，最后靠在一旁的稻草堆上，自己生闷气。

房间里一团绿色的妖气哆哆嗦嗦飘过去，最后在他面前凝结成实体。

“额……龙主大人？”小碧玺试探着喊了一声。

星回眼神瞬间凌厉，转动眼珠斜睨了他一眼。

小碧玺立马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蹲在他面前来回看。

“龙主大人，你这次苏醒的人形真是好看，一点儿也不凶。”

小碧玺抱着膝盖，眼神天真又无辜，绿色如宝石一样的眸子一眨一眨地看着星回。

“啧，没用的东西，你这就消气了？”星回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赌气般转身去，换了个姿势，半躺在草垛上。

小碧玺挠了挠头，“可是念念都已经把我安抚好了，我感觉也没什么好气的啊。”

话落，房间的温度瞬间凉了几分，小碧玺打了个哆嗦，赶紧又补充道：“你放心，我没伤到念念，她只是信念之力还没有觉醒，所以提前透支了一点点灵力，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这话不说还好，说完星回烦躁地从草垛上猛地坐起身来，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小碧玺。

小碧玺缩了缩脖子，默默地闭上嘴往旁边挪了挪，正好让星回能看见龙念的脸。

刚刚还在暴躁边缘的星回，在看见龙念睡颜的一瞬又软了下去，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又看了龙念几眼，见她依旧没有要醒来的迹象，星回烦躁地脱了自己上衣，从腰间取下一把紫金钳子。

“过来帮我。”

小碧玺一听有事做，高兴地跪爬过去，接过星回手中的紫金钳子，“哇，这东西打造不容易吧，用来干嘛？”

星回没说话，转身盘坐，把整个后背都露了出来。凡人不可见，但小碧玺却能看见，他背上有细细密密的晶莹剔透的嫩鳞。

那些新长出来的鳞片透明却闪着五颜六色的炫光，非常漂亮。

只可惜，在这些漂亮的嫩鳞里脊柱和腰上有几处皮肤不自然地皱在一起，几片嫩鳞中间还挤着两三片黑色坚硬的甲鳞，显得有些狰狞。

噗，哈哈哈哈。

“龙主大人，你该不会是退鳞没退干净吧！”

小碧玺笑得前仰后合，大概是第一次见这般人物也有这种出糗的时候吧。

“闭嘴！你再笑我就让你真的变成‘龟化城’！”

小碧玺闭嘴了，但脸憋得通红，半晌他才终于平复好，不再想笑，歪着头，看着手中的紫金钳子，面露疑惑。

“龙主大人，你要干嘛？没有退完鳞虽然好笑，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再等个几百年，你下次退鳞的时候，这些鳞片自然就会跟着一起退干净了啊。”

星回脑门上青筋突突地跳，咬了咬牙，才把拳头放下，“让你拔你就拔，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小碧玺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钳子，又看了看星回背上的鳞片，“你说什么？你要拔鳞？”拔鳞之痛犹如剜心剔骨，小碧玺完全不能理解现在的龙主到底要干嘛。

“快点，来吧。”

星回抽了一块软木咬着，小碧玺被喝斥一声，颤抖着用紫金钳子夹住一片黑色的旧鳞，一闭眼，一咬牙，用了寸劲，一下子拔下来一片。

只是一片，星回全身克制不住地颤抖，冷汗顺着脸颊和鼻尖滴下，过了半晌他才重新找回呼吸，胸口上下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试图缓解疼痛。

“不要了吧，龙主，拔鳞之举太可怕了，虽然旧鳞会影响你真鳞的生长速度，但也不会太久，你只是暂时不能化形而已啊。没必要受这种罪的。”

小碧玺看着钳子上带着血肉的鳞片，手都是抖的。

星回吐出软木，疼得全身发抖，嘴唇的血色都没了，他颤抖着看向龙念，眼眶渐渐泛红，收回视线，他眼神坚毅，“继续！”

小碧玺懵了，眼眶也有些红红的，“不要了，今天就这样吧，就算你狠毒了人族，想要化形灭世，那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再说了，就算你不灭世，以人族的德行，早晚也会把自己作死的，这几百年来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

我们不必太在意他们的，真的，我觉得……”

“闭嘴……”星回的声音带着哭腔，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我发过誓，我族与他们不共戴天。”

星回眼睛一瞬变成了竖瞳，里面仿佛燃烧着仇恨的业火，他重新把软木放进嘴里。

这回小碧玺没敢再说话，颤抖着又夹住了另一片鳞片。

*

龙念做梦了，梦到了很久没有梦到的场景。

云雾中一声声龙吟仿佛远古的回响，不一会儿，一条青色的龙从云中飞出。

龙头上，一身着青色长袍的人屹立于上，他食指中指并拢，掐着三指，念着口诀，一股青色的灵气缓缓注入龙的眉心。

青龙似乎非常舒服的一声叹息，然后蜷着身体又飞进云里。

龙念转身，发现自己站在山巅，她走了几步，俯瞰着广袤的云海，只见云海中无数条龙，有青色，有红色，也有金色，它们清一色载着一个人族，穿梭于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