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卢毅的人回去了,他松了口气,泪水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满肚子的绝望与无措,正蔓延到四肢,抖得厉害。
他记得第一次被群殴,本能地护着身子,晃晃悠悠地蹒跚着,那重拳像野兽撕咬着他的身子,就要凿碎他的骨架。
后来,自行车停放处,食堂后门,回家的巷子,芦苇荡边,在这样循环往复的痛苦与恐惧里,他的身体连同心跳被玩弄于股掌。刚开始,他坚持自己的身体别人不该如此践踏它,鲁莽而慌乱地喊着求救声。
班主任,是唯一一个聆听者。但却是一个秉着公正的老派教师。他把那群男生中的几个学生叫了出去训了一下。
他也被叫了出去,并不接受那群人假意的道歉,不屈服得来了变本加厉。
每次被他们暴打的时候,陈亚桉目光呆滞着,就仿佛白黄白黄的芦苇,把他团团围住,找不到出路,回不到来处。他一遍遍熟悉着全身的疼痛,感官在踉跄跌撞中似乎得了绝症,羸弱得很,渐渐地心理上屈服了,他不要了这废柴一样的身体。
只要家里还有奶奶等自己吃饭,只要芦苇荡里还有等他一起回家的鸭子,只要他还能走着回家,都还算凑合。
可现在,鸭子被卖掉了,奶奶也进入医生所预测的死期了,他第一次深切感知自己是那么不堪一击。
为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办,只能一个人无助的哭,冬天干裂的嘴唇隐隐作痛。
他给奶奶打了电话,“奶,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给你带糖葫芦去,城里有名的那家,好不好,”他小声地吸了吸鼻子
奶奶在那头嘱咐着,“桉桉,晚上睡觉要关窗,多穿点衣服,本来就瘦,体质还不太好,家里还有我上次赶集买的牛奶,你热热喝,好好睡,睡个好觉认真读书去,奶奶在呢,秋天了,该抓只鸭子给我孙子补补了…………”
“我要睡了,奶奶晚安。”他已经压不住哭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