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年指指楼上,“一个很性感的男人让我进来避雨。”
霍明期:“……”
他面露诡异:“谁?”
“在三楼,穿着衬衣,肩很宽,腰也很细,长得非常非常帅。”慕年描述道。
霍明期心中难言,慕年跟他说这些什么意思?故意气他?
今天的慕年还挺有意思,不过选错对象了,大哥是个让人足以失去任何欲望的存在,慕年激他的手段还是太青涩。
……青涩才更刺激。
“坐这儿吧,雨应该很快就会停。”霍明期拍拍自己身边。
陈姨正巧从楼梯下来,手里还拿着托盘,果汁仍旧在里面。
她面向慕年:“大少爷说,让这位先生去避雨。”
“他已经进来了。”霍明期不耐烦地说。
慕年转身,径直走上楼梯。
“你……”霍明期阻止的话卡住。
他并不怕被霍临西知道,内心却莫名有种别扭的感觉。
这什么态度?脾气闹得未免太过分,涉及到大哥的事情,慕年应该做出正确的反应。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他都还没理解霍临西话里的弯弯绕绕,慕年颠颠地就上去了?
霍明期脸色青红交加,宛如被人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三楼走廊挂着几副写意山水,某个房间的门没有关紧,灯光从缝隙里倾泻。
慕年轻轻推开门,办公桌后面的人是他想象中的模样,年轻了几岁,也没后来那么憔悴。
“门关上。”霍临西没有抬头,手下不断敲击着键盘。
慕年轻轻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看着这个人线条利落的眉骨。
前世,他等了霍临西很久。
“坐。”
顺着对方目光所致,慕年坐在黑色真皮沙发上。
木质香水味和沙发皮革味混合在一起,慕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声,一吐一吸,轻缓平稳。
房间安静得过分,气氛却不算难熬,慕年对霍临西的寡言适应良好。
他手里还提着半湿不干的外套,裤脚湿淋淋贴在身上,有些难受。
霍临西起身,小臂微微凸起的青筋从慕年眼前飘过,喷薄的荷尔蒙混杂着香水味,轻柔地扑到他鼻尖。
慕年绷紧的神经无声放松。
男人打开对墙房门,拿回一个白色东西扔到慕年头上,又寡言地坐回去继续工作。
慕年被柔软的东西劈头盖住,他伸手一抓,原来是条大毛巾。
“谢谢……霍叔叔。”
霍临西瞬间抬头,盯住慕年:“……我有那么老??”
慕年心道非也,只是气场太强,让人忍不住主动矮一头。
“……霍总?”
霍临西不说话,依旧那副冷冰冰面容,令人完全看不懂他的想法。
慕年只得试探:“那……临西哥?”
霍临西没有理睬他的话,却也没拒绝。他合上文件和电脑,好整以暇地翘起长腿,灰色布艺拖鞋进入慕年视野。
拖鞋形状很标准,又圆又鼓,看起来有点可爱。
慕年忐忑的心绪突然一松。
“你叫慕年?”霍临西问。
慕年点头。
“这场暴雨今晚不会停,送你回去,还是留宿。”霍临西合上钢笔,看来他的工作结束了。
“可以借把伞吗,我打车就行。”慕年说道。
霍临西长腿交叠,他眉头天生耷拉,额前碎发用发胶抹上去,垂下眼睑看人时,像看路边野草。
霍临西惜字如金:“送你,还是留宿。”
慕年知道,最好从选项里做决定。
“临西哥,”他斟酌着这个称呼,“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们不合适,”霍临西平淡道,“霍家忌讳同性恋。”
慕年苦笑,“原来你知道。”
“我还没瞎。”
慕年头皮发麻:“这事已经结束了,我只是想问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男人眼神微冷:“没有。”
“……看来是我认错了。”慕年心情跌落。
他无意识地用毛巾反复擦着脖子。
他们之前不认识,霍临西每年来看他,只是因为他慕年救了霍明期?
“想在我书房上吊?”霍临西冷冷出声。
慕年回过神,怔愣:“嗯?”
男人伸手扯走他手中毛巾,慕年这才感觉到皮肤刺痛,可能已经被毛巾擦出血点。
“谢谢临西哥。”慕年礼貌道谢。
他一口一个临西哥,看似亲密实则疏离,霍临西却有火发不出,像个熄火的哑炮。
“让你冒雨离开,不是待客之道。”霍临西说。
“我以为我是个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也是客。”霍临西说道。
他没有再工作,手里拿着一本极厚的漆红精装书籍。他看书时一动不动,连眨眼幅度都很轻,几根发丝坠落于眉骨,冷漠强势之中,又参杂着几分文雅。
轻微的书页翻动声,再加上书房里温暖的环境,慕年眼皮渐渐沉重。
……
浑浑噩噩,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脑袋从左疼到右,又从右疼到左。
慕年睁开眼,恍恍惚惚不知身在何处,看到旁边的霍临西,飘荡的灵魂才落到实处。
“睡醒了?”霍临西喝了一口茶水,眼睛定定地盯着书本,十分专注。
慕年揉着太阳穴爬起来,毯子从脖颈滑落。他窘迫得耳朵发烫:“临西哥,我睡了多久?”
“自己看。”霍临西还在看那本大部头,专心致志,“你是第一个敢在我办公室睡觉的。”
“对不起,我头有点不舒服。”
慕年一边摸出手机,一边走到窗户边。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暴雨也归于宁静,远处高楼灯火阑珊,楼下罗汉松树影婆娑。
“临西哥刚才叫我进来,是想说什么事吗?”慕年问。
霍临西抬眼,看到的是慕年的侧影。
少年身姿清瘦但不羸弱,身量极高,侧脸的弧度利落干净,清隽挺秀,意气风发。
霍临西收回目光,合上书页,“明期心思很深,他不喜欢你,不用再浪费工夫。”
慕年勾起唇,转过身看着霍临西:“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不过你们真奇怪,不像亲人,反而互相揭短。”
霍临西把书扔在桌上,声响沉闷:“那不是揭短,而且在心思深这一点上,他远不如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么跟我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慕年扬眉:“不是有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靠近霍临西的办公桌,雅致的香水味扑入鼻腔,还有一股皮肤自然散发的温热气息。
霍临西平静地和他对视,眉头都没动一下,眼神淡漠至极。
慕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低下头貌似十分失落:“临西哥,我还以为你有点喜欢我。”
霍临西眉头微动,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不要脸。”
慕年笑笑,伸出手指戳戳他的书:“临西哥你的书封面装反了。”
霍临西:“……”
他翻过来一看,发现书名倒置在最底下,登时一股邪火涌上心头,不只是对他自己,还有对慕年。
不知道什么叫看破不说破吗!
“只是封面而已。”他话一出口就后悔。
慕年果然探头凑近:“我怎么觉得内容也印反了。”
“你该走了!”霍临西一把合上大部头,差点夹到慕年的鼻子。
慕年摸着自己险些战损的鼻子,笑眼弯弯:“临西哥,谢谢你的毯子。”
霍临西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嗷!”慕年惨叫,“临西哥你和我的鼻子有仇吗!”
“车在门口。”霍临西揉揉眉心。
他无情地把慕年提溜出书房,看都不看他一眼,迈着长腿走进走廊深处一间房。
怎么看都有种火烧屁股的感觉。
昏暗夜色里,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没问他去哪儿,而是说:“慕先生,附近有几家餐厅还在营业,您想去哪家?”
“临西哥吩咐的?”慕年猜测。
除了霍临西还能有谁。
司机却说:“小少爷说您还没吃晚饭。”
“不麻烦了,我去T大北门。”慕年靠在座椅上,身心格外疲惫。
不过想起霍临西最后的模样,他又笑起来。
他睡着的时候,不知道霍临西经历了什么,竟然走神到拿反书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