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嘴角都血迹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已经咳得没那么厉害,可是每咳一声都会有血,喉咙像被风破的纸。
刘阿婆捏捏她的手:“别哭,孩子。”
莫愁哭得更凶,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砸在手上摔的粉碎,她来不及擦,声音也支离破碎。
“阿婆!阿婆你不要睡,你保持清醒阿婆,到医馆就好了!”莫愁拉起阿婆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求你,不要冷下去,不要僵硬下去。
“孩子别怕,人都有这一天。”刘阿婆声音很虚弱,她颤着手扶上莫愁的脸。真是个苦孩子。
“不可以不可以!”莫愁拼命摇头,“我有钱了!我能救你!这次你一定要坚持住!阿婆你不要有事!阿婆我能挣钱了!你好起来我孝顺你!你不要有事!求你了阿婆!”
刘阿婆靠在莫愁怀里,已经虚弱地说不出话,只无力捏了捏她的手臂。
莫愁哭声悲怆,语无伦次,已完全没有平时镇静模样,阿晋心也跟着揪起来,他不敢劝,更不敢停,生怕多耽误一刻就无法挽回,也顾不上颠簸,选最近的路线,一路疯跑。
一张简陋的板床,一张小几,医馆简陋的内间中,落针可闻。
老医者皱着眉,将银针在蜡烛上烤过,一针针下在刘阿婆穴位上。
莫愁双手垂在身侧,不自觉绞紧衣摆,她面无血色,眼睛盯着刘阿婆,一瞬不瞬,时间凝在泛着冷光的银针尖儿上,每一秒都拖着千钧的石头,艰难前行。
“嘭!”门突然被破开,阿晋瞬间大步上前,将莫愁揽入怀里,这才望向来人。
是大牛哥,他脚上只有一只鞋,另外一只脚,布袜已经刮破,渗出血迹,进门一看到屋内景象,双膝悍然坠地,噗通一声,跪在床边。
怀里的人轻得像羽毛,抖得厉害,仿佛一松手就会飘零远去,阿晋犹豫了一下,没有松手,反而揽得更紧了些。
良久,老医者终于起身,几人呼啦围上去,刘打破还没醒,几人谁也不敢先开口问,只盯着老医者。
“积劳成疾,加上医治不及时,导致肺络损伤,气虚不摄,痰热瘀滞等,数病齐发。”他看不出表情,众人竖着耳朵听,却一个都没进耳朵。
老医者接着说:“目前已无大碍,老夫给开个方子,按时服用,三日后再来施针。”
莫愁在阿晋怀里软了一下,一颗心送算落了地。
可刚放松一点,老医者接着又说:“久咳伤身,眼前虽然过去了,往后的将养才是头等大事,若不调养好,恐怕就没这么幸运了。”
“莫愁……”刘阿婆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阿婆自己有数,没那么严重……”
“阿婆你要长命百岁呜呜呜……”莫愁扑在刘阿婆床边,止不住抽泣。
刘阿婆枯瘦的手无力抬起,一下下摩挲她的头发,半天说不出话,眼泪从眼角留下,顺着深深的沟壑,打湿她花白的鬓角。她浑浊的眼睛已经看不到更远的路,老天爷留给她的去路已经很短。
一副药下去,刘阿婆果然好了起来,她恢复一些以后,说什么都不肯在医馆停留,医馆本来也不能留宿,莫愁几人便也没坚持。
莫愁要跟着回去的时候,被阿晋拦住。
“阿婆已经没事了,我会送她回去。”阿晋看着莫愁,从怀里掏出她的账本,递过去:“你去把正事办了。”
“可是……”莫愁实在担心刘阿婆,不跟在眼前不太放心,何况熬药的事情,担心他们两个老爷们粗心。
“孩子,阿婆没事,你去忙吧。”刘阿婆气色好起来,说话也有气力很多。
“莫愁你先去忙吧,我和……”大牛哥也符合道:“我和阿晋大哥一起送娘回去。”他是个知道好歹的人。
阿晋看出莫愁的担忧,安慰道:“熬药的事情,我们去麻烦张姐,你不用担心。乞儿姐和李柔在出摊,她们也担心,你办完事情,正好去跟她们说一下,让她们放心。”
莫愁想了想不再坚持,嘱咐几句后,接过账本,很快到了户曹。
户曹一见到他,满脸苦相,低着头,一应手续办完以后,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莫愁纳闷,但也没说话,道过谢后要走,户曹这才支支吾吾想说话。
可一抬头,见莫愁身上大大小小很多血迹,不禁忘记那活阎王的警告,惊叫出声:“姑娘,你怎么浑身是血!伤哪儿了啊!”
话刚说完猛然摔倒在旁边,露出身后一张焦急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