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莫愁又是一呆。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入夜,天地皆静。
除了莫愁。
阿晋收拾一通琐事后,看了看天色,约莫是担心夜里有雨,将小车推到屋角,靠墙立住。
原本这些做完就无事了,谁知他敲敲打打又把灶台整理了一番,莫愁看得心烦意乱,最后他竟然把窗户重新补了,连桌脚也重新垫了。
莫愁看在眼里,这做的都是他走了以后无人给她帮忙的打算,也不知道他为何就这么着急。越看心里越乱糟糟的,只想着早点睡下,睡着了心里也许能清净点。
刚躺下,听他唤自己。
“莫愁。”
道别的话,道别时候再说也来得及,怎么就突然什么都急,事情非要眼前做完,话也要非现在说完呢。
莫愁心里一团乱麻,渐渐转成焦躁,慢腾腾重新坐起来,看他坐在桌前,神情变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何事?”莫愁在他面前坐定,努力让自己像平时一样。
阿晋看她磨磨蹭蹭的,像是不悦,以为是晚上的事情惹着她了。
他也说不清楚那会儿是中了什么邪,看那个憨傻的大牛哥觊觎她,就烦躁,只想让他死心,提醒他这是自己的未婚妻,让他离远点。
那个大牛哥和刘阿婆之前照应她许多,自己那会儿呛那一下子,或许会让她困扰,确实有点失礼。
“对不起,我……”
话未说完,被莫愁打断。
“这有什么对不起。”莫愁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交叉在一起的手指,两个大拇指无意识地摆弄,你压我我压你,换来换去。
她说道:“当初你救我的时候还深受重伤,我为你做的事情有限。”
他若说别的也就罢了,可是他说对不起,一开始口,心里的烦躁一下子消失,却转而被更汹涌情绪替代,像委屈,又像不舍,莫愁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顿了顿,稳了稳语气,又说道:“你早晚是要走的啊,你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走了以后我还是安心把小生意做好。没什么对不起的……”
原来她还是误解。
阿晋想解释,却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些别的什么。
她在怨自己吗?
明明是三月了,桃花已经开过了,风也是暖的,莫愁却忽然觉得有点凉,她拿手轻轻掩了掩鼻子,听见自己声音慢慢悠悠,也染了清凉。
“往后也没什么人敢欺负我。明天我带着账本过去,户曹给的分户状就能画押,也不惧怕三婶儿再来折腾。”
“生意上,菌子可以收,店面可以租,往后和陈老板合作,也有人照应,那个张述礼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胸口像堵了块棉花,不上不下,郁结的很,莫愁缓缓地,深深地吸满一口气,又慢慢地,常常的呼出:“你放心走吧。”
太静了,他为什么不说话,自己为什么变的啰嗦。
“我不走。”冷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莫愁愕然抬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想跟你商量,能不能让我先以助手或者跟班的身份,留在你身边。”
留下?是留下,不是离开吗?
莫愁心里冰火交融,一时没了头绪,呆愣半晌,讶然问道:“那你说往临安写信是?”
“通知故友我还活着,要他来找我。”阿晋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天我知你误会了,想解释,你已睡着。”
莫愁想起那天他是叫过自己。
“那……为何补窗户?”
补窗户?这是个什么问题?阿晋满头雾水。
一开始以为是因为他呛大牛哥,听到后面她句句安排的都是让他放心离去,他听出些不舍,以为她误会自己要离开才这副样子,可竟然都不是,竟然只是为窗户吗?
阿晋愣怔一瞬,只好老实回答:“白天下雨的时候潲雨,我补到一半去接你,没补完,就接着补了……”
这下换莫愁愣住,就因为这个?
“那……为何垫桌子腿?”
阿晋满脸不可思议,犹豫了一下,连说话都结巴了一瞬:“因……因为桌子腿有点不平整……”
阿晋向来自诩聪明,此时被莫愁问的,有点丈二和尚,完全摸不着头脑。看她脸红,看她神色缱绻,竟然是自己多心了吗?她不同于往日的慌乱和不舍,竟然全是错觉?
俩人各有心思,就这么互相呆愣着对望一瞬。
莫愁先避开眼光,心里恨不得掐自己一把。
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