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忙碌中抬起头,只见到前面一人大步流星,后面一人紧赶慢赶撵上去,背影似曾相识。
日暮雨歇,原本积成大片的云,渐渐转薄,透出缕缕日光。
眼看摊子上的酱就要卖完,却突然来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们这面,还有几份!”声音粗狂冷硬,带着几份焦躁与霸道,身形魁梧,腰上别着一团鞭子——竟然是李星宇的贴身护卫,那日持鞭打人的那位。
当时他模样狠戾凶悍,几鞭下去,那人就奄奄一息,几人下意识退到一起去,以为他来找麻烦。
“怎么,没了?”
“啊有有有!”乞儿赶紧招呼,竟然是真的来吃面的,“还有两份。您……”
“都要了!”
乞儿麻利给他装好,递到他面前,生怕他嫌弃动作慢。
那人从怀里掏出铜钱,随意搁在摊上,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乞儿连忙开口叫住他。
“嗯?”那护卫脚步一顿,拧眉回头,脸上隐隐有怒气。
乞儿此时已镇定许多,多盛了一份酱,捧在手里递给他:“还有多余一份,送给官爷尝尝,我们今日就收摊了。”
宰相门人三品官,怎么也得罪不起。乞儿学着莫愁的样子处理这些事,心里确忽然有点忐忑,若那人不接怎么办,她心里渐渐慌张,手也有点抖。
“好嘞!谢了!”好在那护卫很快一把抄走,大步而去。
直到他魁梧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乞儿才捂着胸口,尝尝舒出一口气:“哎哟吓死我了,方才还以为他是来找咱们麻烦的!”
正在收拾东西的莫愁和李柔相视一笑。
“乞儿姐现在临危不乱啊!”
“你快别笑我了!我生怕哪句话说坏了他掏鞭子出来!”
说说笑笑间,几人到了卖山货的大叔店里,却出了岔子。
他的菌子还是如往常一样,分在小瓷碟里,整齐码在桌前,可是价格,却比往常翻了一倍。
莫愁问道:“大叔,最近没什么天灾人祸,价格没什么变动才是,您为啥……”
大叔面色冷淡,支支吾吾半天,却只说:“你别问了,总之就这个价!”
莫愁心里奇怪,货品价格有变动很正常,往往都有个微小的波动幅度,即便是涨价,也没有一下子就涨一倍的道理。这大叔平日很好相处,总是笑脸迎人,今日怎么突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莫愁见他眼神躲闪,眼中略过一丝疑惑,却还是温和说道:“大叔,您若是有什么难处,我们就去别处问问,不勉强您。”
说罢躬身,对大叔浅浅行了一个礼,招呼乞儿和李柔离开,却被叫住。
“哎——”
大叔神色复杂,声音中带着无奈:“莫愁姑娘,你不用去别处问,你去别处问啊,也是这个价。”
事有蹊跷,几人对视一眼。
莫愁问道:“何出此言?您知道什么?”
那大叔神情颓败,沉默良久,重重叹了口气:“姑娘,我这铺子不是自家产业,我是租的,有些身不由己,你多担待,老夫不能招待你们了。”
说罢竟然站起来,对着莫愁几人,抱拳致歉。
几人去问了几家,果然都是高价,还有一家,前脚卖给别人还是正常价,轮到她们,却又是高价。
“这可怎么办啊?”乞儿与李柔一左一右拉着莫愁的手。
每日靠莫愁采的菌子,早已不够供每天做酱的材料,她们一直以来都是在大叔家进货,现在菌子涨价,似乎也只针对她们。
大叔说,他的铺子是租的,身不由己。
“张某在镇上有些房产与营生”。
张述礼那天的话,冷不丁冒出,莫愁脸色沉下去,是他不死心,还想逼她合作。
“别担心。”莫愁安慰二人,“晚上我回去找姜大叔帮忙,明天我们直接从山民手里收菌子吧,原本我们也有这个打算,现在只是提前了。不碍事的……”
莫愁刚说完,路尽头闪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戴着斗笠,压的很低,只露了一点下巴。常见的麻灰色衣服,他穿着格外清雅素净,像高高的松,也像修长的竹,是疏阔俊朗的书生气。
“可算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