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捧起镜子,仔仔细细描摹自己的眉眼,巨大的眼袋充血,活脱脱两团胭脂,凶相逐渐消失,柔和的眉眼含蓄多情,总算是冷静下来。
章玦刚松口气,一阵妖风平地而起,卷起小倩纠结的长发。
章玦第一次收服癖人,不知道残念翦除,连锁反应却不会一下子就消除。
房间内出现笃笃笃……一阵急过一阵的木头杵地声。
章玦返首,吓了一跳,两个黑影捏出来的人形,妇人模样,一个拄杖,一个病歪歪。
拄杖的黑影妇人幽幽开口:“小倩,该是时辰去做饭了。”
章玦一拍脑袋,原癖人的执念是社畜,实现自我的社会功能,一下子变成小倩,也要捏出一对上司来。
按照小倩的剧情,她被宁采臣领回家后,真心诚意地侍奉着宁采臣的母亲和病妻。这两个黑影就是原著里的母亲和病妻。
病友版小倩整顿着衣服,羞答答说:“我这就去。”
“去什么去?你奉献人格上瘾了?”章玦一把拽回人领子,迅速检查手上装备,弹药方面有“清洗子弹”和“时间编辑子弹”两种,没收违规品只有“飘飘鞋”。
“清洗子弹”不能对同一病友用两次,她心里迅速捋了一条路子出来。
章玦握枪,掉转头,对准聂小倩眉心就是射击,“时间编辑子弹”嵌入它的皮肤。
小倩嘤嘤嘤倒地,哭叫:“为什么又是我?”
“解铃还需系铃人。”章玦好心解释。
两个黑影动作瞬间卡顿,虚空中出现一段时间条,章玦试了试,点中20秒,然后手指轻轻一抬,果真能移动此时间段。
往前最远能溯回五分钟前,往后最远能到五分钟后。
20秒被精准嵌入到四分钟前。
章玦眼前走马观花,身子往下陷,调转个头,跌进办公室中。
她四下望,杀红了眼的聂小倩阴毒提起手上的刀子,转头奔进办公室。章玦不嫌事大,赶紧凑过去。
办公室内,两条黑影子飘忽不定,被聂小倩一手一个,祓除干净。
小倩转过阴森森的脸,血泪滴滴答答,痛述她的罪状:“你是老板,你纵容他们pua我,纵容他们裁掉我,你最该死!”
因果有报,之前的因不是消除了,而是都积攒到章玦身上了。
章玦心道“造孽咯”,扭头便逃,这个聂小倩会飞!
二十秒一过,回到家里,章玦取出飘飘鞋,脚下滚滚云絮,登地助她跃上台阶。
站稳在楼梯上,她浑身沥汗,身后哭得昏天暗地,幸好怪癖之家的规则如同天条,任凭聂小倩再鬼吼鬼叫,也绝对上不来。
无视楼下时而癫狂大笑,时而怯怯幽泣,章玦累瘫了,缩回被窝里,跑了一晚上,肚里一点存粮都没有,已经开始冒酸水,迷迷瞪瞪之间,她饿睡过去。
——
自从暗影覆盖天空,这颗星球的夜晚特别长,白日仅有四个小时左右,这还是夏季,若是冬季,章玦所在的北半球将更绝望。
日出时已是下午三点,天上是漂了沥青的海面,黑的部分有种密不透气的窒息,光亮部分又虚虚浮浮,像抓不牢的希望。
章玦从窗户眺望出去,“没病下来走两步”这所二层破别墅就藏身在城市颓圮中。
这座城市叫莫沙,是个港口城市,曾发生过大型污染事件,污染源头被切断,然而半座城的人被勒令搬离,至于何时归乡,是一个永远的问号。
失去政府管束的莫沙城彻底沦为狂徒的纵乐之地,高昂的物价和密集的暴力事件逼走了良民,留下来的人除了替帮派干活,就只有出海捕鱼这条路。
章玦找遍阁楼,没有钱也没有存粮,思来想去也只有去码头碰碰运气,运气好的能捡到一些碎鱼烂虾。
但一想到只能靠进入小倩的身体出去,就头皮发麻。
麻归麻,总不能饿死在楼里。章玦侧耳倾听,楼下静谧,她提起一口气,携上家主手枪,背上一个空荡荡的背包,缓慢下楼。
檐廊外投射进一片浅光,昨晚看的不仔细,院子里的草足有半人高,长得旺盛,草坪之外就是一扇两臂宽的铁门,上边儿挂着一个电子锁。
昨晚上碎裂的玻璃片消失了,章玦瞥向洗手间,镜子完好,这个家到了一定时间会自动复原,这倒是省了要打扫的烦恼。
章玦蹑手蹑脚靠近房门,先听了几声,里头有浓重的呼吸声。她探头朝里看,撕碎的纸箱上边蜷着瘦瘦的白影子,脸上开染坊似的,浓妆艳抹,眼睛死死闭着,巨大的眼袋平复下去,像两团腮红。
七八分似人,三二分似鬼,章玦觉得这样出去不行,又偷偷摸摸上了楼,再下来手里多了一件大衣和一顶帽子。
她放轻脚步靠近聂小倩,从上到下打量,犯难,该怎么进入癖人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