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睡好了,才能干坏事。
酒店的早餐送进房间的时候,夏油杰悟出来花京院的细心。
花京院的目光微微停驻在他手中的勺子上,夏油杰:“……”没招了,遂坦然地主动交代,他又吃不到味道了。
苦,甜。花京院恍然。
他意识到,从昨天的卡布奇诺冰激凌球开始,这个小鬼就根本没吃到味道。因为那家的甜品厨子是美国人,那个球没什么咖啡味,几乎是纯甜的。
时隔好久没有发生的味觉丧失。
花京院面色平静,却抿了抿唇,一点负面情绪所致的咒力在他身上冒出来。
他知道这毫无理由,但依旧认为这是自己的失职——将夏油杰从咒术界带离,不正是认定自己可以给他一个更轻松快乐的生活吗。
自己只是因为美味的食物不可真正果腹,就会为漫长的进食过程感到无聊,那么根本吃不到食物的味道,却为了满足活动需求而必须吃掉那些,将会是如何麻木无趣呢?
更何况,咒灵的味道也不算好。
夏油杰先道:“拜托请不要用怜悯的眼神看我。”
花京院叹气:“我只会怜悯敌人。”
哦也对,他向来这么温柔,自己敏感了,夏油杰先反思,再反思。
“要去看医生吗?”花京院将一块随餐附赠的纸巾在指间绕来绕去。
“不要。不影响什么,都是过几天忽然就好了。”
这到底算是一种疾病,还是某种代价……花京院看着他一点都没浪费地解决掉了盘子里的食物,想起他不挑食的好习惯。
可以接受所有,本身不就是一种麻木后的“无所谓”吗?
他垂眸,松开手,纸巾上的箭纹印花指向自己。
花京院盯着纸巾,思绪却在更遥远的地方,夏油杰打断了他的思考,他想象不到自己因为这种事就去医院,好怪。
夏油杰抱臂,弯弯眼睛:“嘴里没味道也不耽误干活,开工吧。”
“……嗯。”
说到开工,他想起昨天交给花京院的讨厌东西,问道:“五条泰助你怎么处理了?”
花京院选了个委婉的说法:“去横滨做证人了。”
在横滨的海里待几天。
“嗯……?嗯。”夏油杰恍恍惚惚地悟了。
到了盘星教,他们两个在地下车库找到教主园田有志的车,因为不知道停车场是否会有人来,花京院让夏油杰以车为中心,下一个很小很小的【帐】。如果是标准大小,至少有足球场大,保不齐哪个有咒术天赋的就会注意到环境的改变。
夏油杰举着抹布,手指缝里夹着棉签和滴管,看着邪恶粉毛狐狸,意识到一个问题。
男高露出纯良的眼神:“你的幽闭恐惧没问题吗?”
这个【帐】会很小,因为其固有性质,所以会很黑。花京院讨厌密闭狭小的黑暗空间。
花京院瞥他一眼,想起去年这个臭小鬼给自己关在咒灵空间的歪理坏劲。
夏油杰:“……”
迅速举起双手,再次道歉!
“我错了我错了!让我想想有哪个合适的咒灵能力可以遮掩视线……”
花京院收回目光:“没什么事,有除我之外的声音或光亮就可以。”
夏油杰道:“怎么搞的呢,要去医院看看吗?”
花京院:“不要。”
嗯?他意识到问题的重复:“找茬来了?”
这个他是真的冤枉啊!
夏油杰小声大叫:“我只是像你关心我身体一样在关心你啊!”
还成了自己冤枉好学生了。
这边将信将疑,那边少年的悲愤渐渐融化为嘟嘟囔囔:“不想说就不说呗……”
花京院:“……”
他平静道:“是死亡的代价。”无所谓,他不会为此屈服。
夏油杰也安静下来……啊,也难怪。是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打破禁忌所致。
【帐】降了下来。花京院站在车的后门,法皇之绿半拥着他。翠绿细长的触肢以流体的状态渗进锁孔的缝隙,在金属的狭小孔洞中感受着弹子的排列与反馈,瞬间硬化形成钥匙的齿形。触肢转动,随着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车门应声敞开。
开工。他们背对背各自忙活。
安静了有一会,夏油杰忽然低声问:“死亡的时候……疼吗?”
花京院持着镊子的手顿住。怎么忽然会问这种问题啊……
这是一个很少有权威解答的问题。而且一般情况下这是个触及苦痛的冒犯问题,但亡魂本人还拿他的死亡噎自己,估计也不怎么冒犯。
花京院微微叹气,无奈道:“大量失血导致的冷,失力,视野变黑变窄。”
“没有疼痛。我被穿胸而过,瞬间的创伤很大,肾上腺素大爆发了。”
想到那一拳,花京院讨厌地皱了皱鼻子。
“想睡觉,于是真的睡了。”
这些都是遥远的,过去的,无法改变的事。他也说了不疼……但不妨碍夏油杰又难受起来。
低气压笼罩在他的头顶:“DIO是一个怎样的敌人呢?”
“……怎么忽然想起打听我以前的事了?”
因为不想被他的人生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