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当时启动的另一个自己,为什么要救他?
姜原显然并不知道周向青内心转了多少个念头。
他点点头,说:“好是好,但话说回来,你想我怎么支付?”
看到周向青困惑的表情,姜原解释道:“不同的地方用的支付方式不一样。比如城市这边,主要采用的是半电子产品半金属的实物方式结算,也用杜老板‘城市发展振兴会’印刷的振兴券——只不过只能在城内使用。三合教会则用自己铸造的印着圣座头像的银币和金币,而米卡公司那边的体系更加复杂,则是代表工人劳动力的人才资源,而我们学院则是——‘学时’,就是你可以在学院里学习的时间。如果你要实物或银币,我们可以去城里兑换,但那么多可不太方便携带。米卡公司严格取缔仿生人,所以肯定是不会给你开户的。学时的话,仿生人的确能够注册学籍,毕竟老家伙们……但它只能在学院所属的整备安全屋折兑成其它货币或购买实物,也很不方便。”
“请给我那什么学时吧。现在就给我。”周向青说。既然姜原是学院的人,那她最好是要学院的货币。
“真的?”姜原愣住了。
“嗯。”周向青郑重点了点头。
“你真的——好吧。反正我还有一个推荐名额。”姜原从衣服最内侧掏出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圆环上刻着细细的蛇鳞,蛇头咬着自己的尾巴末梢。而在蛇头与蛇尾相交的地方,蛇身盘绕着一个圆形徽记。那徽记上的图样比较特殊,蚀刻着人类大脑的侧视图,大脑上插着铁钉和电极。
“你把它戴上。”姜原说。
“戴在哪里?”周向青问。
“随便哪个指头,脚趾头也行。它会认证你的类神经纹。”
周向青翻了个白眼。戒指看着有点大,于是她戴在了自己的右手大拇指上。戒指的蛇眼亮了起来,然后似乎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缓缓刺入她的拇指指根,然后那银蛇的蛇眼便亮了起来。
同时姜原也戴上了一枚戒指,只不过式样与周向青的略有不同。他伸出自己的无名指,示意周向青把拇指靠过来。他们指尖甫一接触,周向青看到自己和姜原的手指居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沙漏,而那两条蛇同时也离开戒指,盘绕在沙漏上相向游去。一条蛇的头咬住另一条蛇的尾,沙砾就通过蛇身流入周向青的沙漏之中。
周向青瞪大了眼睛,触电般撤回了手指。
那沙漏和蛇也随之从她眼前一并消失,只剩那条银色的蛇形戒指仍旧盘绕在她的大拇指上。周向青深深吸了一口气,从刚才的体验中挣脱出来,然后又伸出了右手的拇指。
“怎么了?”姜原已经把戒指收了起来。
“我想请你送我去卡比利亚,帮我弄明白帽子和胖球的事情。”她生怕姜原不明白她的意思,又说:“你刚才给我的那些沙子,我给你一半当报酬。”
姜原表情复杂地盯着周向青看了好一会,才说:“你不知道这些‘沙子’有多大价值,是吧?”
周向青摇了摇头。“很多吗?”
“多到你无法——”姜原张了张嘴,还是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重新说道:“你不要以为它看起来花哨,就觉得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而且,我刚才给你的那些学时,也不是我自己的东西。我只是代替学院把它给你而已。如果你只是想雇一个我这样的人送你去卡比利亚,连百分之一,甚至是千分之一都用不着。但那也并不是这学时的真正价值。它真正的价值在于,不论你是什么人,都可以用它学习想要的任何知识。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更别提有很多人为了区区几十个学时,死在荒郊野外。这不起眼的‘沙子’,就是时间本身,它是你在学院里的……生命。”
姜原说完一连串的话,吁了口气,又皱眉问:“而且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到底怎么了?”
周向青答道:“我只是想到卡比利亚去。”
姜原叹了口气,把周向青的拇指按回她的手心。
“那你也犯不着乱给别人这种东西。你把这戒指收好别丢了。虽然它不是啥不能丢的东西,但这戒指里毕竟记录了一部分你的信息。你最好是把它放在安全的地方,深的口袋,包里,或者藏在……”姜原上下打量着周向青的衣服,但没找到他能认同的可以储藏如此贵重物品的地方。“得,还是我给你收着吧。”他又把那戒指从周向青的手上撸了下来,塞进自己最内侧的口袋。
周向青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姜原,只感觉到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眼前这个人,跟刚才蓝天下的那个无声的人,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
她不会忘记自己看到的那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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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原又回到了安全整备屋——这回它开门了——又搞了一辆二手车。
因为“城市”并没有直接前往卡比利亚的航班。近年来公司和教会的紧张程度急剧上升,边境地区基本都进入了禁航状态。而环运城上空一直都是禁止任何大型航空器进入的,因为环形且高架的城市固然可以较好抵御小股地面力量的袭击,但无法防御大型航空器的火力。
所以,前往卡比利亚最好的方法反而是驾车。只要越过城市与三合教会的边境一路向南,沿巡游道穿过广袤的乡村地带,就能抵达这座教会与公司边境的重镇。
而姜原的计划就是这样。
重新做好准备之后,他们在城市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驾车出发。
云景龙并没有来找他们,胡筱秋同样没来。大家都很忙。杜会长封锁了枪战的所有消息,对外声称,安提赛佣兵与教会骑士们因矛盾激化在城内交火,公然违反停火协议,并且伤及无辜。经反复劝阻无效后,交火人员均被“振兴会”的执法人员击毙。杜会长因此事邀请公司和教会派出代表,重新参与巩固停火协议的谈判。而公司和教会尚未针对此事答复。
这些消息是姜原和周向青越过边境前,在休息站餐厅的电视上看到的。
很多人都在看电视,但那台电视的液晶屏有些漏液,只有一半的图像能够完整显示。虽然有一些现场画面,但没人能看清楚当事人的样子。所以,也没有人注意他们。
通关检查也很简单——准确地说,只要按人头缴纳30元面值的银币,没人在乎你究竟是从哪来,到哪去,想做什么。倒是另一侧,自教会前往城市的检查异常严格。因为公司与教会边境局势紧张的缘故,不少人想搬到城市讨生活。但生活并不想让所有人都过得那么轻松。
姜原和周向青像其他人一样缴了费,领了印着姓名和通关时间的收据,开着小车继续向前。
而站在边界警戒塔上的教会骑士就如青铜雕像一般伫立在晨光中,庄严地俯视从他脚下通过的人群和车辆,却对各人的心思和车内的情况丝毫不知。
再见,环运城。我不知道是不是家乡的地方。
周向青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