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历新启七年十月九日,清晨,众人用过早膳后,庞文盛邀请尹妹茶房一聚,带着庞墨一起,三人同桌饮茶,简单聊了几句家常后,直入正题。
“公主派兵包围我庞家也有一个月了,可曾发现什么不妥,收集到了哪些证据?获取到了哪些线索?拿出来,也让老臣开开眼。”
庞文盛皮笑肉不笑,言语之间几近威胁。他自认是三代尹王治下的股肱之臣,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既然该有的地主之谊,君臣之礼已经敬过了,若对方执意刁难于他,他也将毫不留情。
一介小辈,还是女流,从前都轮不到她上桌,如今倒是嚣张起来了,荒谬!
庞文盛眼底的不屑显而易见,庞墨坐在一旁,怕父亲过于冒犯尹妹,一边添茶,一边打圆场,“督查卫例行公事,按理来讲做臣下的不该过问,但我们庞家实在是太冤枉了,我们给公主一个交代的同时,也望公主给我们一个交代。”
“好说,好说,我可以实话告诉你们,我们什么都没有搜到,你们是清白的。”尹妹悠闲饮茶,并不惧来势汹汹。
“那太好了,多谢公主为我们正名。”庞墨松了一口气,也为尹妹添茶,随口道:“那公主打算什么时候撤兵啊?”
“撤兵?撤哪里去?”
尹妹反问,问得庞墨一僵,他拎着茶壶的手停在半空中,两方面面相对,反而是身经百战的庞文盛先皱了眉。
“公主不是说我们家是清白的吗?既然清白为何还要围堵我们?”庞墨问道。
“你们是清白的不假,但我要是放过你们,我就不清白了呀。”
尹妹无辜地眨着一双杏眼,尽显孩童本色,但吐出的气息却格外凉薄,“二位先生前段时间应该没少听有关于我的传闻吧,前殿,后宫,市肆,民居,城里,城外,来来回回,上上下下算是把我扒了个干干净净,人们质疑我的资质,怀疑我的品行,诟病我的过去,否认我的现在,还要妄图推翻我的未来。上个月,天公更是不作美,偏要摆出个大凶之兆让我难堪,日食,太阳歇个脚的工夫也要算在我头上,难道我不冤枉吗?”
“什么意思........”庞墨愣怔。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禁书一事,你贼喊捉贼!”
庞文盛怒目圆睁,拍案而起,与此同时,一阵风席卷内室,收势时裹挟着两扇雕窗外门“砰”的一声,严丝合缝地关上了。日光被隔绝在外,熏香四溢的清雅之所,瞬间昏暗了几个度,庞氏父子所见,尹妹姣好的面容都变得诡异起来。
“但是我也不能像你们一样抱怨,毕竟王叔待我极好。”尹妹继续说着,自顾自地品味茶香。
庞氏父子耳聪目明,他们能听到在尹妹的话音之外,这间茶室内,有隐隐的拉弓声,弦音滋滋,引而不发。
这屋里还有第四个人!
他在哪里?!
房梁上?桌柜后?还是哪里?
庞氏父子意识到处境之险后汗如雨下,他们不敢转头去看,只不动声色地移动着眼珠,庞文盛轻微摇头,示意庞墨尽量保持镇静,尹妹的话语声再次清晰起来。
“四月的祭天大典,二位先生也在,应知我当时心意是何等的虔诚。我在诸天神佛的见证下接受了王叔的任命,王叔亦在万民之上再次证明了我的存在,如此器重,连带着从小到大的养育之恩,我发誓我绝不能辜负王叔对我的期许。当然,王叔此番兴师动众也不允许我辜负他,我生来就是为他抵挡灾祸的,所以我不能出差错,不能成为众矢之的,不能是什么没用的东西,不然我丢掉的可不只是左卫使一职,还有我的封赏,甚至我的性命!”
尹妹靠近庞墨耳边,“少傅大人,您是我的授业恩师,你忍心看着我小小年纪就一命呜呼了吗?”
“可这件事与我庞家无关!”庞墨恼怒,站起身来。
“那就让它有关系!”尹妹立时反驳道,“我若想立足,就必须有人倒下,要么是你们,要么是你们给我找的他们!而且这个人也不能是什么普通的贩夫走卒,他的位置要足够高,影响要足够大,高到可以抵住天下人之口,大到可以消除君王的盛怒与不安,你们自己选吧。”
“你就不怕我先假意迎合你,然后去君上面前告你的状!”庞文盛黑沉着脸道。
“那我就杀光你们所有的子子孙孙!尹氏的狠毒想来庞太傅也是见识过的,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