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贤将三日休沐分配好,一日休息,闭目养神,把之前见到的一切都忘掉。两日探入新王内部,结交新权贵,为自己往后的牛马生活做准备。
恰逢张十望越山一战重伤初愈,尹仲麾下诸将决定为他举办庆功宴冲冲喜气,日期刚好是百贤休沐的后两日,这正是前王旧奴融入新王治下的好机会。宦监令这个职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奴隶面前勉强算个主子,可在主子面前他或许连奴隶都不如,顶多算条听话的狗。别人家的狗有一个主人,他有一圈,前朝后宫,左文臣右武将,得罪哪个他都活不舒坦,所以事先结好交情尤为重要。
红绸铺就,锣鼓喧天,烧竹爆响。
张家门前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尹仲麾下武将众多,有亲自培养的,也有各地豪强举旗并起的。文臣较少,大部分都是太学院太傅庞文盛举荐来的学生,他们之中有见势攀附的,也有一直追随,并为尹仲上位立下汗马功劳的,例如已经确定任命为掌管全国刑狱,兼顾朔阳都城治安的大司寇薛本。
除文臣武将一系列人外,还有张十的本家人,和一些自称将要成为张十本家人的富贵商人们。尹仲刚攻入朔阳时,就以护主有功,屡立战功之名授予张十总揽军政大权的大司马之位。
他后宅中有一妻一妾和三个十岁以下的儿子,这配置在许多媒人和择婿人眼中是远远不够的,还有非常大的可填补空间,因此一些有心人,带着自家闺女,彩礼未到,嫁妆先行,成箱成串地往张家院子里塞,只求张十能赏脸见一见。
百贤见此情此景,觉得大家都一样,随后阿谀奉承起来也就没有那么难为情了。
席间敬酒是要先起身,饭中议事是要先点头的,茶后相送是要先哈腰的。
转换到当职中,百贤自知曾为尹尚近奴是不会被尹仲多重用的,索性主动划清界限,在尹仲与群臣谈论要事时,他会自觉退下,待众人闲暇打趣时再出现端茶送水。上下大小议会时,他会主动将官员们的往返事宜安排妥当,随侍参加大小宴席时,众人无处起兴,他便自扒老脸,做第一个卖乖讨巧的小丑逗弄大家欢心。
一把年纪了,生活不易啊。
相比之下,年幼的尹妹过得简直不要太好。
尹仲改太学院后的藏书院划开一半为公主院,另建宽敞寝阁独立于院内,金银玉器充之,公子公主们见之都羡慕不已,回宫找各自母亲哭诉,后宫因此有传闻说尹妹是尹仲的私生女,因早年亏欠颇多如今才多加补偿。
百贤对此却不以为然。
尹历承盛二十五年八月初,尹仲正式即位,新启元年八月末,赐封尹妹为尹国公主,以叔侄之名,共享荣华,以谢先王之恩。
典礼盛大,祭鼎庄严。
但不难发现,这份封赏里没有封号,无封地,也不享食邑,只是名义上的尹国的公主。这就意味着,她以后的财富权势只能依赖尹仲的恩赐,假如在未来的某一天她惹怒了尹仲,一定会被毫无顾忌地直接贬杀而不留一点痕迹。
百贤所见,尹妹对此好像并无感知,她喜欢尹仲赐予自己的任何东西,包括文明,也包括暴力。
新启元年到二年,尹妹对于褚氏以及褚彧的所作所为,让百贤十分确定她与尹仲就是同路人。尹仲判定一个人的标准并不取决于血脉远近,他更看中个人的聪明才智,也看中这个人的聪明才智是否能用在该用的地方。百贤猜测,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尹国也能诞生出一代女王,只不过这个过程是和平还是动荡就不好说了,因为他们俩都是手段狠毒,且毫无容人之量的魔鬼。
新启五年八月,尹妹以斗兽虐杀褚彧未果后又把他发配到了女市做奴隶,娼妓之流本为人下,褚彧便是人下的下人,对比曾经的褚氏辉煌,如今这般更是欺辱到了极致。对此,尹妹是这样与尹仲解释的。
“好好的人,当成狗养,时间再久,也成不了狗,但若让他做奴隶,只要一天,我就能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命究竟能有多贱,从此以后想再翻身?做梦!”
“不愧是我的妹儿,你能有如此考量,王叔甚是欣慰!”
这场叔侄对话,百贤没资格插嘴,也无力反驳,只能拍手叫好。
新启六年,尹妹十三岁,正是对俊俏男子春心萌动的年纪。
四月三日,百贤于百忙之中听下属分享一则秘闻,本来觉得挺好玩的,而后面带微笑地回到朝政前殿,正要跨进门槛时,就见一卷木简迎面砸了过来,啪的一声落在即将下脚的地方,他表情瞬间凝固,寻来处望去,尹仲怒眉紧蹙,凶神恶煞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回君上,老奴皮子松就是活动了一下嘴巴。”百贤跪地回话。
“去!把尹妹给我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