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王叛乱,多地并起,这六十年的风霜雨雪,无论对于帝王官将还是百姓抑或是乱臣贼子来说都算是一场空前绝后的人间浩劫,其间财力物力人力消耗巨大,许多人流离失所,光活着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几个像尹侯麾下兵士一样神采奕奕,容光焕发的。
于是陆春留了个心眼,私下派人乔装去北方十二城打探,这一探着实吓一跳,这里有大片营地和屯田,商贾公开贩卖军械,连老弱妇孺日常行走都身披软甲,五十万仅仅是密探最大胆的预估,其余的他不敢细想,只管往上通报。
陆春回宫后与淮昌帝商议要不要下旨来警告一下尹侯,但两人左思右想,还是决定暂时放下,毕竟刚刚完成平乱,此时百废待兴,急需重整山河,只要尹侯安分守己,他们便不宜再旁生枝节。
尹侯自是见好就收。
时间来到稷朝末年,陆春与淮昌帝的深谋远虑早已沉没在历史的洪河中,而尹侯还存在,此之称谓像精神图腾一样印刻在每一代子孙的脑海中,而且随着时间推移愈发浓烈,直至稷朝最后一任顺昌帝,他七岁登基,在位九年,驾崩之时年仅十六岁。
稷朝灭亡源于五王叛乱留存下来的余孽,经过一代一代的觉醒,死灰复燃。人人都想当皇帝,但奈何所属领地太小,勉强自封个小王当当吧,一共十四国,听前线将士介绍战况时,顺昌帝光记名字就记到晕头转向,倒头就睡。
将士心急把他摇醒,他挣脱开,大嚷,“别来烦我,去找母后!她说可让尹侯派兵来救,去找尹侯.........”
尹氏经过五百年的岁月积淀,早已脱胎换骨,如今他们的倒向决定着天下战局,随便挥一挥手就是百万雄师冲锋陷阵,锐不可当。他们的成就不能只有自己欣赏。稷朝虽然没落,可在百姓心中他们依旧是天命之子,自封的王多没意思,他们要百姓像敬重天子一样,敬重他们,由此,稷朝正统的册封对他们极其重要。
顺昌帝的母亲许太后深知尹侯意图,投其所好,没等对方开口,就以顺昌帝的名义把国君冠冕双手奉上。尹国自此成立,并宣布为稷朝附属,两国互通有无,永结万世之好。
哪里来的万世?
这都是第一代尹王念及他们孤儿寡母支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说的体面话。
这场册封大典之后的第二年,十四国联军就攻入朔阳,尹侯大军不敌节节败退,他们穿过南午大道,直抵正安门下,然后浩浩荡荡挺进皇宫,许太后因年老体衰腿脚不便未能逃走,被当场诛杀。顺昌帝被尹王从皇宫后门之明安门带走,逃亡一年后,因病驾崩于朔阳南下七十里的素康县。
四国之后,百姓再回看这段历史,可谓是细思极恐。
首先,尹王麾下号称百万雄师,就算具体数量有夸张成分,能让许太后不惜以巨大代价招揽,可见其实力非凡,怎么可能在面对十四国联军的攻伐下是节节败退的窝囊战绩呢?其次,尹王既然能从明安门成功带走顺昌帝,怎么就唯独把许太后落下了?
年老体衰?顺昌帝登基时,许太后才二十五岁。
腿脚不便?尹王册封大典上,许太后登百步阶而上,平稳轻盈,仪态端方,稷朝上百位臣子皆有目共睹。
再者,顺昌帝因病驾崩于素康县,究竟是因为什么病,尹王在后续完全没有解释,虽然宫中常有顺昌帝年幼体弱多病的传言,但大多是头疼脑热,并无什么绝症可以让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说没就没了。
这一切,是否有迹可循?
顺昌帝驾崩后,稷朝正式宣告灭亡,尹王手持传国玉玺,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又杀回了朔阳,两年后,尹王正式确立朔阳为尹国国都,彼时,十四国安稳,未来五年内各退其地相安无事,西北尧国私下横跨三国派使者友好访问,与尹王共商大计。
十六国的和平相处与稷朝的仓促灭亡,前后行径割裂得像是活在两个时空下,令人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