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着莫名其妙和悲愤不已的心情,李免弯下膝盖,蹲在了一个黑暗的角落开始洗碗。
歌单也从澎湖湾切换到小白菜。
曾经在工业厨房里没日没夜洗碗洗菜的抑郁早已深入进他的基因里,如果李免有后代,那么他的儿子女儿一定天生对厨房过敏。
他的手刚伸进洗碗池里,浑身的鸡皮疙瘩就战栗了起来;刚洗完第一个碗,就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了。
他把湿湿的手在裤腿上擦两下,回过头对服务员说:“我感觉有点缺氧,想出去透透气。”
服务员没有好气:“你一直戴着口罩当然不透气啊,赶紧摘了,赶紧干活。”
李免重新蹲下来,默默摘下口罩,放到裤子口袋里,终于认命开始慢吞吞地刷碗。服务员也尽职尽责地盯着他的动作。
过了一会,洗碗房的大门被从外面打开,李免听见声响,回过头来看。门打开后一束光照进来,在李免的脸上晃了一下,服务生看在眼里,止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次出海是一位大少爷为一位大小姐组的局,上船的人该去哪也都安排好的。其他人以贵客标准对待,只有李免上来当临时工,刷一堆根本不会用到的脏碗脏盘,分明就是一个挨整份子,服务员这下知道为什么了:
李免有这副姿色,加上洗个碗也娇滴滴,想必他平时就是大小姐的一位比较得宠的情人。
门外只是一个路过的人,一下就走了。
门关了,屋里又黑了,李免的心也死了,陷入自我厌弃的深深泥潭中,他的手只配浸在洗碗水里,被油污和洗洁精泡烂,而这些脏碗堆成小山,永远也洗不完,他仿佛在做一件徒劳无功的事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剩一具疲惫的身躯,一个麻木的灵魂,和一双粗糙皲裂的手。
又过了一会,服务员被叫去做别的事情,他前脚刚走,李免就擦擦手赶紧戴上口罩,坐上电梯噌噌噌直上去找赵西湖。
来到赵西湖门前,刚要敲敲,门就从里面打开,赵西湖满脸阳光灿烂,从来没见过这个世界的黑暗一面:“李免,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小白菜坚强地展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别提了。我能和你睡一个房间吗,我睡沙发上。”
赵西湖当然点头:“我能有今天,不都是沾到我们免哥的光吗,别说睡沙发,你要睡我头上也行。不过,你别睡我头上,这床挺大的,我们一人一边。”
李免心中千言万语,但此时此刻他就想好好扑到海景房的大床上滚一百圈,让柔软洁净的床铺抚慰他受伤的身心。刚往屋子里跨进一步,赵西湖拉住他:“我们先去甲板,马上要开始开船派对了。“
对,海景房大床不会长腿跑了,李免心想,只要躲着点那个服务生,他还是好汉一条!
两人肩并肩出发去甲板。
小雅采薇号邮轮最大载客数可以到两千人,这次只安排了四百多位乘客,船上的设施大多处于富余状态,不用排队也不用预约。李免和赵西湖凭着小册子和路过船员的指引,仿佛两条来到大海的小鱼一样自在快乐,一路打打闹闹到了分流大厅,听见外面甲板上发出一阵礼炮和欢呼,船开动了。
李免来到大片观景玻璃前,看着逐渐远离的海岸线,挺拔的棕榈树林和娇艳的蔷薇花从越来越模糊,只有肖家的蟒蛇大厦静静矗立,似乎在目送远行的邮轮。
分流大厅中央的空地居然有市电视台的拍摄团队,记者和主持人热情地对着镜头介绍:“……明晚我们将在船上进行城市大使竞演的全程直播,所有参赛选手,乐团舞团已经全部上船……”
李免这下不得不重视了,如果说把他打发去干活是路少爷的恶趣味,那把电视台也招过来是为了什么。
赵西湖拉着李免来到甲板上,一起看逐渐远去的棕榈树林和高楼大厦,看不清之后,转而看邮轮边上被排开的层层海浪,看海面上的落日和晚霞,在这样的氛围中,赵西湖拉着李免手臂的手往下,握住了李免的手掌。
拉手臂和牵手传递的完全是两种不一样的情感,李免的手被女孩牵起,牵手应该传递的情感讯息从他的手心开始向大脑传导,刚到半路就被打断:“李免,你还有时间在这!”
李免接收信号失败,回头去看谁叫自己的大名,就见路安迪和他那个司机兼保镖往这边走来。
路安迪完全是度假打扮,就跟电视海报上那些在海滩上晒太阳的人一样,连保镖也换下了酷酷的黑西装,换上了宽松的休闲衣服。
路安迪有事找李免,李免也问题要问路安迪:“你怎么连电视台也叫来了?”
“电视台可不是我叫来的,是他们自己硬蹭的,不要脸!”
路安迪捂脸,假装被迫无奈的样子。
“那锅炉房又是怎么回事呢,你这么明目张胆强迫劳动,明天下船我就去派出所报告了。”
路安迪又捂脸,诚恳向李免道歉:“不好意思,明天你下不了船,我们这艘船要在海上开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