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你还用剑指着人家掌门，逼他带你去灵泉取这东西？” 她继续灵魂拷问。

“我没有逼他。” 易逢序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个描述不够准确，“他……自愿的。”

自愿的？！！柳长歌自愿带你进去拿他们的镇派之宝？！你看我脸上写着‘好骗’两个字吗？！ 江晚莲看着他那一脸“事实如此”的坦然，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真的……这么好心？没在这东西里动什么手脚？” 江晚莲狐疑地端起那只玉碗，对着光线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清冽的寒意扑面而来，灵气氤氲，似乎……没什么异常？但一想到柳长歌现在的状态，她心里的警报就拉到了最高。且不说她和易逢序现在都是悬赏要犯，单就柳长歌被那诡异东西附身多年这一点，就足以让任何来自他的“馈赠”都蒙上一层不祥的阴影。

“我看着他从泉眼取的。” 易逢序肯定道，顿了顿，又补充，“苏衍检查过，也说没问题。”

苏衍也说没问题？江晚莲的疑虑稍微减轻了一点点，但直觉仍在叫嚣着不对劲。不过，身体的感觉是最诚实的。她确实觉得比之前那种灵魂快要散架、眼前全是抽象画的痛苦状态好太多了。这玉髓凝露，至少暂时看来，是真的有效。

“等等！差点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江晚莲突然也顾不上追究易逢序的“鲁莽”行径了，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道：“趁我现在没啥大事，得赶紧告诉你！柳长歌不对劲！很不对劲！”

易逢序眼神一凝：“怎么？”

“他被附身了！” 江晚莲语速加快，带着揭露惊天秘密般的紧张，“我在黑水河的幻境里亲眼看见了！二十一年前，他们三个人，就是江寻、易临春，还有柳长歌，一起渡过黑水河的时候，柳长歌就被那东西给附身了！”

“什么东西？” 易逢序追问。

“就是那个‘东西’啊！” 江晚莲急得比划，试图让他理解，“就是……对了！你和叶姐姐、李子遥在一起的时候，我不是也被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给占据了身体，差点回不来吗？现在的柳长歌，我敢肯定，就是被那种类似的东西给附身了！而且已经附身了二十多年！他早就不是原来的柳长歌了！”

此时，苏然兮进来了。

苏然兮端着一个小巧的药盅，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看到床上已经坐起身的江晚莲，她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由衷的欣喜：“诶？晚莲姑娘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药盅放下，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指，虚虚搭在江晚莲腕间，仔细感知了片刻，随即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嗯！脉象平稳多了，体内那股混乱冲撞的气息也基本被玉髓凝露抚平了，真是太好了！”

“嗯嗯，” 江晚莲连连点头，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好多了，脑子也清醒了，就是……浑身上下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像棉花似的。”

“这很正常，” 苏然兮理解地点点头，语气轻快，“你之前神魂受创不轻，消耗极大。玉髓凝露虽能修复本源，稳住伤势，但损耗的元气和体力，还需要时间慢慢调养恢复。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就安心在这里静养，什么都别多想，好好睡觉吃饭就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哥哥现在被召进宫里了，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特意叮嘱我过来看看你的情况，顺便送些调理的汤药。”

说着，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站在床边、一直沉默不语的易逢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和打量。她虽然从兄长那里听说了这位是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暗杀榜榜首，身手深不可测，行事……也颇为不羁，这从破窗事件可见一斑。至于哥哥到底是怎么认识这么一号危险人物的，她也不清楚。不过，既然是哥哥认可的人，那想必有哥哥的道理。

眼下这情况……

苏然兮眨了眨眼，心思转得飞快，脸上露出一个友善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开口道：“这位……呃，易公子是吧？既然晚莲姑娘现在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而接下来这几日，我和哥哥恐怕都要在宫里忙活，脱不开身回来……你看，能不能麻烦你，暂时留下来照顾晚莲呢？”

“……”

突然被点名的易逢序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更没料到会接到这样一个“任务”。他那张脸上出现了一丝名为“错愕”的空白。照顾人？这显然不在他过往任何一项技能清单或任务范畴之内。

“呃……你确定吗？” 一旁的江晚莲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她脑海里飞快闪过关于易逢序的种种“事迹”：厨艺水平，完全不行；方向感，完全不行；职业是杀手，还是江湖上最屌炸天的杀手！让这样一个人来照顾病号？怎么想都像是某种新型的“谋杀”方式。

苏然兮似乎看出了江晚莲的顾虑，拍了拍胸脯，信心满满：“放心啦！眼下他是最合适的人选呀，这里很安全，外人不知道。而且他在这里，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也能保护你不是？至于照顾人的事儿……” 她转向依旧有些发懵的易逢序，语气轻快，“没关系！很简单的！我来教你一些基本的注意事项，比如煎药的火候、喂药的技巧、饮食的禁忌之类的，一学就会！以易公子的……呃，学习能力，肯定没问题！”

说完，她也不等易逢序表态——或者说，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上前，就往门外推：“来来来，易公子，我们先从厨房开始！我教你煎今天这服药，和粥的做法，顺便告诉你晚莲姑娘这两天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易逢序被她这突如其来、不容分说的架势弄得身体微微一僵，但或许是出于对“江晚莲需要照顾”这个事实的认同，又或许是苏然兮那理所当然、充满信任的态度让他一时不知如何反驳，他竟没有挣开，只是略显僵硬地、半推半就地被苏然兮拉着，消失在了房门口，朝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晚莲靠在床头，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苏然兮清脆的讲解声和易逢序偶尔简短低沉的回应，心情一时间复杂难言。有点荒谬，有点好笑，又隐隐约约地，生出了一丝……莫名的、微小的期待？